林風連眼皮都沒抬。
他從書包里抽出一本作業本，翻到空白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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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誰？」
王浩冷笑：「說誰誰心裡清楚。」
林風點點頭。
「那你心裡挺清楚。」
周圍幾個同學忍不住笑。
王浩臉色一僵。
「林風，你別以為自己會貧嘴就了不起。」
「馬上高考了，有些人還不知道收心。」
「別到時候考不上大學，只會耽誤別人。」
這話說得很明顯。
蘇清顏眉頭輕輕皺了起來。
她剛想開口。
林風已經拿起鉛筆，在作業本上開始畫圖。
完全沒理王浩。
王浩更氣。
無視，比反駁更讓人難受。
他咬牙道：「我跟你說話呢！」
林風頭也不抬。
「哦。」
王浩：「……」
哦？
就一個哦？
蘇清顏沒忍住，嘴角輕輕彎了一下。
但她怕被王浩看見，又趕緊低頭。
林風在紙上畫得很快。
橫線。
豎線。
隔斷。
入口。
吧檯。
小包間。
還有幾處用圓圈標出來的位置。
蘇清顏原本還在臉紅。
餘光瞥見後，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過去。
她湊近一點，香皂味又輕輕飄過來。
「你畫的是什麼？」
林風側頭。
兩人距離有點近。
近到他能看見蘇清顏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她似乎也意識到靠得太近，身體往後縮了縮。
可又忍不住好奇，眼睛還盯著紙。
林風笑道：「不是說不看我嗎？」
蘇清顏臉一紅。
「我現在看的是本子。」
「本子在我手裡。」
「那我看手。」
「班長，你這麼說容易讓人誤會。」
蘇清顏眨了眨眼。
過了兩秒才反應過來。
她臉頰「騰」地紅了。
「林風！」
這一聲很輕，像撒嬌多過像生氣。
王浩在前面聽得臉都綠了。
林風終於放過她，指著圖說道：
「這是錄像廳內部改造圖。」
蘇清顏愣住。
「錄像廳？」
「嗯。」
「你要開錄像廳嗎？」
「算是吧，入了點小股。」
蘇清顏眼睛睜大。
「你……你不是高中生嗎？」
「高中生不能入股？」
蘇清顏認真想了想。
「法律上好像沒有明確不可以，但如果涉及經營主體資格和合同……」
林風看著她一本正經講道理的樣子，忍不住用鉛筆輕輕敲了下她的草稿本。
「班長。」
「嗯？」
「你認真起來真像個小法官。」
蘇清顏被誇得一愣，臉又紅了。
「我……我只是隨便說說。」
「以後我開公司，法務部給你留位置。」
蘇清顏小聲道：「我想考政法大學。」
「那更好。」
「為什麼？」
林風笑了笑。
「以後我萬一犯錯，你還能親手抓我。」
蘇清顏立刻急了。
「不許胡說。」
她聲音很輕，卻很認真。
「你不能犯錯。」
林風看著她認真的眼睛，笑意淡了點。
「好。」
「聽班長的。」
蘇清顏這才鬆了口氣。
王浩聽著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完全插不進去，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冷聲道：「林風，馬上早讀了，你還畫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你真以為自己能考上大學？」
林風停筆。
抬頭看他。
教室里安靜了一點。
王浩心裡莫名一緊。
可他想到自己成績比林風好太多，又挺直腰。
「我只是提醒你，別把蘇清顏也帶壞。」
蘇清顏皺眉。
「王浩，你別這麼說。」
王浩臉色更難看。
「清顏，我是為你好。」
林風把鉛筆放下。
「第一。」
「她叫蘇清顏，不叫清顏。」
「你們沒那麼熟。」
王浩臉一僵。
「第二。」
林風看了眼黑板上的倒計時。
「我考不考得上大學，跟你沒關係。」
「第三。」
他身體往椅背上一靠，神色懶散。
「你要真閒得慌，可以先把你月考數學最後一道大題訂正一下。」
「輔助線都畫錯了，還替別人操心人生。」
教室里瞬間有人笑噴。
「臥槽，林風這都看出來了？」
「王浩那題好像真錯了。」
「副班長臉都黑了。」
王浩臉色漲紅。
「你——」
上課鈴正好響了。
班主任夾著教案走進來。
「吵什麼？」
教室瞬間安靜。
王浩只能咬牙坐回去。
林風重新低頭畫圖。
蘇清顏偷偷看了他一眼，小聲道：
「你怎麼知道他那題錯了？」
林風隨口道：「他卷子攤那麼大，想看不見都難。」
蘇清顏眨眨眼。
「可你以前數學也不好。」
林風手一頓。
然後笑了笑。
「以前是以前。」
蘇清顏認真看著他。
「那現在呢？」
「現在？」
林風抬眼。
「現在你可以擔心別人。」
蘇清顏愣了幾秒，才聽懂他的意思。
她抿了抿嘴，眼睛彎了一下。
「那你別吹牛。」
「班長可以監督。」
「怎麼監督？」
林風看著她，聲音壓低一點。
「每天放學給我補課。」
蘇清顏臉又開始紅。
「補……補課可以。」
「不過你要認真。」
「我一直很認真。」
蘇清顏看了一眼他本子上的錄像廳圖。
「你現在就在畫迷宮。」
林風笑了。
「這不是迷宮。」
「這是錢。」
蘇清顏沒聽懂。
她盯著圖看，越看越覺得複雜。
「為什麼要把錄像廳隔成這麼多小房間？」
「因為以後看錄像的人，會更喜歡私密空間。」
「私密空間？」
蘇清顏念出這四個字，莫名覺得有點不對勁。
林風看她紅著臉還強裝認真，忍不住逗她。
「班長，你想到什麼了？」
蘇清顏立刻坐直。
「我什麼都沒想！」
「我還沒說你想了。」
「……」
蘇清顏低頭翻書。
不理他了。
只是耳尖紅得很誠實。
林風笑著繼續畫圖。
他現在手裡有錢。
有蔣梅。
有佳佳錄像廳這個落腳點。
九八年的娛樂市場，正在飛快變化。
錄像廳只是第一步。
再往後，遊戲機、撞球廳、網吧、電腦房。
這些東西，都會在縣城年輕人中爆炸式流行。
尤其網吧。
那才是真正的金礦。
現在國內很多地方還沒有規範管理。
一台電腦，一根電話線，一間房，就能支起最早的「電腦屋」。
傳奇還沒來。
QQ還沒徹底普及。
可時代的風已經開始吹了。
林風要做的，就是在風口還沒人看見時，先把位置占住。
第一節課下課。
教室里頓時熱鬧起來。
有人去廁所，有人衝去小賣部買辣條和冰袋。
林風剛把圖紙夾進書里，門口忽然衝進來一個胖子。
趙胖子。
原名趙成。
林風高中時最好的兄弟。
家裡開小飯館。
胖歸胖，跑起來卻像顆炮彈。
他一進教室，就扶著門框喘粗氣。
「臥槽！」
「風子！」
全班被他這一嗓子嚇得看過去。
趙胖子臉上的肉都在抖，眼睛瞪得滾圓。
像聽見了什麼驚天秘聞。
「你聽說了沒？」
林風看著他。
「聽說什麼？」
趙胖子一拍大腿。
「咱們學校有個叫林風的！」
「跟你同名！」
「牛逼炸了！」
林風眉頭微微一挑。
教室里其他同學也來了興趣。
「什麼牛人？」
「哪個年級的？」
「咱學校還有第二個林風？」
趙胖子咽了口唾沫，聲音壓得很低，卻又故意讓全班都能聽見。
「我剛才在廁所聽高三六班那幫人說的。」
「說咱們學校有個叫林風的學生。」
「從黑老大手裡贏了十萬塊錢！」
話音落下。
整個高三二班，瞬間死寂。
蘇清顏手裡的筆，啪嗒一聲掉在了桌上。
王浩猛地回頭。
全班幾十雙眼睛，齊刷刷看向了林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