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年拉鋸,耗得雲中國和金陵國庫空虛,民怨沸騰。
反觀建寧國,邊軍越打越強,百姓反而因為軍屯和商路,日子過得比戰前還安穩。
勝負早已註定。
第三年秋,雲中國和金陵國聯合派來使者,遞了降書,願意割讓邊境三座城池,賠償糧草二十萬石,請求休戰。
消息傳到邊關,全軍沸騰。
顧朝陽代表朝廷,在黑風口關樓設宴,與兩國使者擬定了十年和平盟約。
約定兩國十年內不得犯境,互通商市,互不接納逃犯。
簽盟約那天,秋高氣爽,關樓下的旗幟獵獵作響。
林柏均穿著嶄新的甲冑站在顧朝陽身側,身姿挺拔,眼神銳利。
誰能想到,三年前他還只是個小小的百戶,守著個破牛場,連頓飽飯都吃不上。
沒幾日,朝廷的封賞旨意也到了。
欽差捧著聖旨站在校場之上,高聲宣讀:「……林柏均戍邊有功,屢破強敵,護佑邊陲,特晉封鎮邊少將,賞黃金千兩,錦緞百匹,即刻入京面聖,另有封賞……」
全場將士齊聲高呼:「將軍威武!」
聲音震得山谷都嗡嗡作響。
林柏均跪地接旨,鎧甲碰撞,鏗鏘有力。
他站起身,看向校場邊站著的蘇薇,她穿著一身素色襦裙,站在人群里,笑著望著他,眼裡泛著光。
他知道,這軍功章里,有他的一半,更有她的一半。
回到家,院子裡早就圍滿了人。
趙滿倉、周大成這些牛場的老人,沈清晏帶著商會的人,還有軍屯的百姓,都提著禮來道賀。
「恭喜林將軍!恭喜蘇夫人!」
「真是咱們邊關的福氣啊!」
蘇薇笑著一一答謝,安排茶水點心,忙而不亂
。林柏均站在她身邊,偶爾幫她擋擋酒,眼底滿是笑意。
等人都散了,一家三口坐在堂屋裡,炭火噼啪作響。
喜寶趴在桌上,托著腮幫子看她爹:「爹,你現在是少將啦?是不是很大的官?」
林柏均笑著捏了捏她的小臉:「還行吧。
等進京領了賞,爹給你買糖人。」
「我才不要糖人呢。」
喜寶搖搖頭,坐直了身子,「爹,娘,咱們進京,是不是可以給外公家翻案了?」
一句話,堂屋裡安靜了下來。
蘇薇端著茶杯的手頓了頓,垂了垂眼。
蘇家當年的案子,是她心裡的一根刺。
蘇家被迫加入皇帝的鬥爭,這兩年她也陸陸續續聯繫到了一些當初還遺留下來的蘇家人。
這些年她攢力量、攢人脈,等的就是這一天。
林柏均握住她的手,掌心溫暖有力:「嗯。
這次進京,一是領賞,二就是為了蘇家的案子。
當年的證據、證人,我這些年悄悄查得差不多了。
如今我有軍功在身,面聖的時候就能遞摺子,正好翻案。」
「我也去!」
喜寶立刻舉手,「我也能幫忙!我有好多……嗯,好多稀奇的法子,說不定能用上!」
蘇薇看著女兒亮晶晶的眼睛,又看看身邊沉穩的丈夫,壓在心裡多年的石頭,忽然就輕了。
她點了點頭,嘴角露出淺淺的笑:「好,咱們一家三口,一起去。」
三日後,隊伍整裝出發。
前面是旗牌官開道,後面跟著二十名親衛,中間一輛寬敞的馬車,林柏均騎著高頭大馬走在車旁,身姿挺拔。
馬車裡,蘇薇正翻看著當年的案卷,喜寶趴在窗邊,掀著車簾往外看。路邊的景致從黃土邊關慢慢變成中原腹地,田地越來越平整,村落越來越密集,行人也多了起來。
「娘,京城好不好玩呀?」喜寶回頭問。
「娘也沒怎麼玩過。」
蘇薇笑了笑,合上案卷,「聽說有高高的城牆,有熱鬧的市集,還有好多好多的書坊。
等案子了了,娘帶你去逛。」
不止喜寶想去,蘇薇其實也想看看京城。
從前被關在後院,能看到的只有院牆內的景象。
所謂最繁華的京城,究竟長什麼樣呢。
林柏均聽見車裡的對話,勒了勒馬韁,湊近車簾:「到了京城,先安頓下來。
我先去拜會幾位當年父親的舊部,摸摸風向。
翻案不急,咱們穩著來。」
「嗯。」蘇薇應著,伸手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背。
她知道前路未必平坦,京城權貴雲集,當年誣陷蘇家的權臣如今還在高位,這一去,少不得又是一場風波。
哪怕是皇帝,說不定也忌憚蘇家。
那又如何呢。
如今邊陲軍全部聽令於林柏均,若是.....
她不怕造反,她只怕影響了喜寶的未來。
以前她一個人流落邊陲,孤苦無依,都能撐過來。
如今她有丈夫,有女兒,有軍功傍身,有滿手的底牌,還有什麼好怕的。
馬車轆轆向前,捲起一路塵土。
喜寶靠在窗邊,陽光灑在她臉上,暖融融的。她悄悄摸了摸袖袋裡的小瓶子——那是她特意準備的,萬一遇到麻煩,說不定能派上用場。
她才不是拖後腿的小丫頭呢。
爹和娘在前頭衝鋒,她也能當他們的小後盾。
林柏均騎在馬上,望著前方隱約可見的地平線,心裡同樣思緒翻湧。
從邊陲的小小百戶,到如今的鎮邊少將;從食不果腹的日子,到如今手握兵權,家宅安穩。
他走了三年,拼了三年,靠的不只是一身武藝,更是身邊這兩個最重要的人。
蘇薇的智謀與穩妥,喜寶的稀奇與鮮活,是他在沙場上拼命時,最堅實的底氣。
「爹,娘!」喜寶忽然指著前面喊,「你們看!前面好大的城!」
兩人抬頭望去,遠處的地平線上,巍峨的城牆綿延起伏,城樓高聳,在陽光下泛著厚重的光。
京城,到了。
馬車緩緩駛向城門,匯入進城的人流里。
一家三口誰都沒說話,卻都握緊了彼此的手。
邊關的烽煙已經散去,新的征程才剛剛開始。
翻案、立足、紮根……往後的路或許還有坎坷,可只要他們三個人齊心協力,就沒有跨不過的坎,沒有翻不了的案。
山河安瀾處,闔家共前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