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傍晚，陸沉準時到了青禾武館。
韓崢已經在二號訓練場布置好了測試區域。
場地中央立著六隻感應靶，其中三隻貼著紅色禁擊標記。另外三隻安裝在滑軌上，會按照不同速度左右移動。
刀架旁放著一柄學校同規格的標準訓練刀。
陸沉拿起來試了試。
長度、重量都和學校武道館常用的型號接近，刀柄稍微粗了一些，但沒有明顯影響。
韓崢站在控制台前，將第一隻移動靶啟動。
「今晚不練怎麼打中。」
「只練兩件事。第一，打錯位置之前把刀收回來。第二，目標發生變化以後，及時改掉原來的動作。」
陸沉看向那幾隻貼著紅色標記的靶子。
「學校的測試也會臨時改變目標？」
「既然評分里有控制和變化，就不會一直讓靶子站在那裡等你打。」
韓崢調出一段訓練程序。
「實戰里，原本能攻擊的位置隨時可能被隊友擋住。對手也不會按你預計的方向移動。」
「刀已經出去了，發現情況不對，還能停住，這才是控制。」
第一輪訓練開始。
滑軌上的圓形靶從右側移出。
陸沉向前踏出半步，訓練刀隨之橫斬。
刀鋒距離圓靶不到二十厘米時，靶面中央忽然亮起紅燈。
禁擊。
陸沉立即收緊手腕，想要停住刀勢。
刀鋒還是擦過了圓靶邊緣。
感應器發出短促的提示聲。
【控制失敗。】
韓崢沒有馬上評價，只將數據調出來。
「你看見紅燈以後，第一反應還是用手臂強行收刀。」
「刀已經有了速度，光靠手臂往回拽，不可能停得這麼快。」
陸沉回憶了一遍剛才的動作。
「要提前收住腰腹？」
「不是提前。」
韓崢糾正道：
「你不知道目標什麼時候改變，沒辦法提前準備。你要做的是讓每次出刀都留有調整餘地。」
「別一開始就把力量全部送出去。先用七成完成前半段，真正確定目標以後，再把後面的力量補上。」
陸沉重新站回標線。
第二次，移動靶仍然從右側出現。
他沒有像剛才那樣一次性將刀勢完全展開。
刀鋒走過前半段路線時，速度明顯慢了一些。
靶面再次亮起紅燈。
陸沉腰腹收緊，腳下重心向後移動。
刀鋒停在圓靶前方五厘米。
感應器沒有響。
「這一次停住了，不過太慢。」
韓崢看了一眼時間記錄。
「真正對練里，你每一刀都這麼試探，對手早就搶到你面前了。」
「繼續練。不是讓你不敢發力，而是讓你知道力量什麼時候才該真正送出去。」
陸沉沒有解釋，重新開始。
前十次里，他成功停住了六次。
另外四次，有兩次碰到了禁擊區，兩次則因為收刀太早，錯過了原本可以命中的目標。
隨著次數增加，他逐漸找到了一點平衡。
精通級刀法本身就包含收力和變化，只是過去的身體習慣，更傾向於把每一個動作完整做完。
現在他需要做的，是把那些已經理解的變化真正交給身體。
訓練進行到第四十分鐘，韓崢又增加了一項規則。
六隻靶子同時啟動。
只有亮起白燈的目標可以攻擊。
紅燈代表禁擊，黃燈則代表需要保護的目標。
燈光會在出刀過程中臨時變化。
陸沉第一次進入區域，只完成了三次有效攻擊，另外兩次被迫中途收刀。
第二次，他開始主動調整站位，不再追著距離最近的目標出刀。
第三次，白燈目標剛剛出現，旁邊的黃燈靶突然橫移過來，擋住了原本的進攻路線。
陸沉沒有強行改變手腕角度，而是順著原來的刀勢向下壓，將橫斬改成了截擊。
刀鋒從黃燈靶下方經過，準確停在白燈目標側面。
控制台上亮起綠色提示。
韓崢看完這次動作，才開口說道：
「這就對了。」
「刀法變化不是把一刀擰成另一刀。原來的動作已經走到一半，硬改只會讓身體失去平衡。」
「真正的變化，是從現在的位置里，選一條還能走得通的路線。」
訓練持續了一個半小時。
結束時，陸沉沒有明顯疲憊，右臂和腰腹卻能感覺到持續的酸脹。
他放回訓練刀，未來修行簿隨之出現記錄。
【完成刀法相關訓練。】
【出刀控制：有效。】
【臨時修正：有效。】
【本次訓練折算：兩個有效修煉日。】
【刀法修煉債務：九十一日。】
【當前可預支額度：九日。】
兩個有效修煉日。
比上次少了一日，但陸沉並不意外。
上次訓練補的是身體最明顯的短板，提升自然更快。今晚主要練習控制和變化，許多內容他本來已經理解，只是需要讓身體適應。
韓崢關掉設備，回頭看向他。
「今晚到這裡。明天下午測試，上午只做基礎熱身，不碰高強度訓練。」
「我給你一個建議。」
陸沉拿起書包。
「第一輪不要追求每一項都拿最高分。準確、控制和變化，三項只要有兩項穩定在前面，你就有機會進前十二。」
韓崢停了一下，繼續說道：
「精通級刀法是你的優勢，但不是讓你拿來表演的。設備給出什麼情況，你就解決什麼情況。不要為了讓教練組看見更多變化，自己增加沒必要的動作。」
「我明白。」
陸沉點頭。
「測試看的是結果，不是用了多少種刀法。」
「記住這句話，明天就少犯一半的錯。」
次日下午，距離校內選拔還剩三天。
第一輪兵器與武技控制測試正式開始。
報名學生一共有四十三人。
拳法、腿法和兵器項目分別在不同區域進行。選擇兵器的學生最多，學校將測試場分成了四組，按照報名編號依次進入。
陸沉的編號是十七，被安排在第二組。
輪到他之前，周野剛完成短弓測試。
他從另一側走過來，臉上的表情算不上失望，卻也沒有多少高興。
「固定靶還行，移動靶最後一組脫靶兩次。」
周野活動著發酸的手指。
「我原本還想進前十二試試，現在只能看其他人會不會比我更不穩。」
陸沉問道：「禁擊目標扣分多嗎？」
「很重。」
周野壓低聲音。
「有個人連續命中兩個紅色目標，前面的準確分基本全被扣回去了。你等會兒別只顧著快，先把燈看清楚。」
「昨晚已經練過類似項目。」
「那你們武館準備得還挺准。」
周野看了看測試區，又補充道：
「不過學校最後一項不是普通移動靶。目標中途會被遮擋，燈光也會變，前面已經有幾個人在那一項失分了。」
電子屏上很快亮起十七號。
陸沉拿起學校統一提供的標準訓練刀，走進測試區域。
負責這一組的是張明遠和另一名校外教練。
張明遠確認完編號，提醒道：
「第一項測試準確，第二項測試控制，第三項測試臨場變化。」
「三項可以選擇不同發揮強度，但一旦開始，中途不能暫停。聽清楚了嗎？」
「聽清楚了。」
陸沉站上起始標線。
第一項，十隻移動靶。
每隻目標只出現兩秒，命中不同區域獲得不同分數。
提示聲響起後，第一隻靶從左側滑出。
陸沉沒有立刻追求中心位置。
刀尖從靶面右側掠過，穩穩命中有效區域。
第二隻速度更快。
陸沉向前半步，橫刀準確停在目標下方。
十隻移動靶全部結束，他命中九隻。
其中六次進入高分區域，沒有一次觸碰邊緣無效區。
成績不是當前最高，卻足夠穩定。
第二項是禁擊控制。
白燈目標可以攻擊，紅燈目標必須避開。
前六次變化，陸沉都順利完成。
第七次出刀時，原本亮著白燈的靶面突然轉紅。
刀鋒已經進入感應區域。
陸沉沒有強行用手臂收刀，而是將重心向後移，腰腹同時卸力。
訓練刀停在靶面前方不到三厘米。
控制台的數字跳動了一下。
有效停止。
張明遠看向旁邊的校外教練。
對方沒有說話，只在評分板上記了一筆。
第三項開始後，場地兩側升起了幾塊移動擋板。
目標會在擋板之間短暫出現，攻擊路線也可能被黃燈保護靶突然截斷。
第一次機會出現，陸沉沒有出刀。
白燈目標只露出很小一部分，強行攻擊很容易碰到旁邊的黃色區域。
第二次，擋板剛剛移開，白燈靶便從後方滑出。
陸沉向右調整一步，訓練刀由劈轉截，命中目標側面。
第三次變化來得最快。
他的橫斬已經完成一半，黃色保護靶突然擋住路線。
陸沉沒有收刀。
刀鋒順勢下壓，從保護靶下方穿過，最後停在白燈目標前。
感應器亮起綠燈。
最後一項結束，陸沉收刀退回標線。
電子屏上很快出現成績。
【準確：八十七。】
【控制：九十四。】
【變化：九十一。】
【總分：九十點七。】
當前排名，第二。
武道館裡沒有出現太大的驚呼。
後面還有二十多名學生沒有測試，現在的名次並不代表最終結果。
但原本正在準備區活動長槍的程觀月，還是轉頭看了一眼電子屏。
她的視線隨後落在陸沉身上。
不是因為第二名。
而是剛才最後那次變化。
橫斬被保護目標截斷後，陸沉沒有慌著收刀，而是從已經走完一半的動作里，重新找到了另一條路線。
那不是單純把基礎刀法練熟就能做到的。
陸沉將訓練刀交還給工作人員，沒有留意遠處的目光。
未來修行簿安靜地停在視線角落。
他沒有預支新的成果，氣血和力量也沒有任何提升。
可九十六天後的刀，已經替他敲開了第一輪選拔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