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龍煲粥是個精細活。
處理乾淨的土龍先下鍋煎至金黃,猛衝入滾水,熬出一鍋奶白濃湯,接著下入新米,轉小火慢熬成粥。
熬出來的粥水稠稠糯糯,土龍膠質盡數融在米湯里,鮮氣直往人鼻子裡鑽。
漁家都說,土龍粥最是溫補,老人小孩吃了最養身子。
陳江河端著土龍粥來到星禾家時,老頭剛好在院子裡打八段錦。
「老爺子好興致,打得不錯啊!」
老者呵呵一笑,收了個勢:「早起沒事,上了年紀,就得活動活動筋骨。」
陳江河若有所指地點點頭:「是啊,鍛鍊下確實對身體好,能活化筋骨。」
記得前世,這老頭後來得了帕金森,手腳發僵,連轉身起身都費勁。
剛才趁他打八段錦的時候,陳江河悄悄啟用瞭望診技能,果然發現老頭已經有了帕金森的苗頭。
這個病是大腦神經元退化,只能通過鍛鍊和療養來緩解延遲,就算到了後世,也沒有特效藥。
此時老頭還沒意識到自己身體出了狀況,沒有針對性地調養,等真發現的時候,估計就有點晚了。
直接跟老頭說,他肯定不會信,還以為自己在咒他。
陳江河也不打算費那口舌,回頭跟星禾提一嘴,讓她去叮囑自己爺爺。
孫女的話,在老頭心裡總有幾分重量。
把土龍粥端進屋,星禾眉眼彎彎,偷偷拉了一下陳江河的手掌,小聲道:
「辛苦你啦!大清早還送粥過來。」
「要說辛苦,你得對阿嫲說,她天沒亮就起來煲的粥。」
星禾連連點頭:「嗯嗯,是得好好謝謝阿嫲!」
「先趁熱吃,以後好好孝敬她老人家就是了。」陳江河心裡附帶一句,最好早點生個重孫子,給阿嫲帶,老太太最喜歡小孩子。
老者也湊了過來,深吸了一口氣,土龍粥氣息實在鮮美,他露出一臉陶醉的表情。
「這新打的米,配上土龍,絕對美味!」
「我也得好好謝謝老姐姐,真是太費心了!」
星禾阿嫲也聞聲湊了過來:「要說熬粥,還得是老姐姐,新米加上土龍,可是大補的好東西……這一口土龍粥,有好幾年沒吃過了。」
陳江河笑著跟幾位長輩打了個招呼,便告辭離開。
今天得早點出海,得趕緊回去吃飯收拾。
吃過早飯,阿嫲又拿出幾個大茶壺,叮囑陳江河:「這個帶去,你跟星禾,還有阿賓和他爺爺,四個人夠喝了。」
陳江河拎起來晃了晃,疑惑問道:「阿嫲,裡面是什麼?」
任翠英撇撇嘴:「昨天晚上就用沸水燜上了,裡面是你撿的鐵皮石斛。」
知道孫媳婦還有孫媳婦的爺爺也要跟著出海,阿嫲考慮得可比誰都多。
別看老娘嘴硬,準備的飯菜絲毫不少。
昨晚剩的黃油蟹,老娘早上剁塊煎好,帶上船當涼菜,蟹膏煎過更香,涼了也不腥,配茶水正好。
雞蛋蔥油餅,比昨天出海帶的更厚實,加了蔥花和蝦皮,冷了照樣好吃。
還有蒸糯米糕,甜絲絲的又不粘牙,坐船吃這個不反胃。
再加上早上剛熬得土龍粥,還有水煮笨雞蛋,老規矩,每人兩個用來扛餓。
看著這一大堆東西,陳江河偷笑。
老娘對兒媳婦也算盡心盡力,能有這樣的婆婆,星禾算是有福了。
星禾,阿賓還有他們爺爺,跟陳江河匯合,一行人一起前往碼頭。
臨出門,任翠英還是忍不住囑咐:「小二,海上風浪大,多照看著點星禾。」
「娘我知道,你放心。」
走出去沒多遠,就聽到萍萍在後面哭喊的聲音。
「二哥,等等我!我也要去,帶我一起去!」
「快走快走,別理她!」陳江河招呼幾人加快腳步。
昨晚小丫頭就嚷嚷著今天還要跟著出海,被老娘無情鎮壓。
誰知她昨天玩上癮了,現在才六點多,又爬起來追了出來。
星禾抿嘴輕笑:「帶上她也沒事。」
「帶著她淨給添亂,她沒睡夠半路還會鬧瞌睡……」
上了船,老者轉頭四顧,眼中滿是好奇。
巨輪遊艇他都坐過,這種十來米的漁村小船,還是頭一次體驗。
「阿賓,你來開船。」
陳江河招呼一聲,讓星禾坐在駕駛位旁邊。
「出海是個累活,等會可不許叫苦。」
星禾嬌嗔:「瞧不起誰呢,我在家裡幹活不比你少。」
陳江河點頭表示同意。
這十年時間,阿嫲人老力衰,是星禾硬生生撐起了這個家,把阿賓從小帶到大,早把一身力氣和韌勁練了出來。
挽起袖子時,她手臂上隱約浮現出緊實的肌肉線條,不像一般女孩子那樣軟綿綿的。
特別是平坦緊緻的小腹,蘊含著柔韌的力量。
昨晚兩人抱著貼貼的時候,陳江河偷偷摸過兩把,那馬甲線清晰分明,指尖觸碰間的緊緻感,簡直讓人愛不釋手。
星禾沒有干坐著,看看船上哪裡可以收拾,就忙活個不停。
阿賓站在船尾把舵,迎著海風遠眺。
少年原本跳脫的性子收起來,眉宇間多了幾分沉穩,儼然有了一分船老大的模樣。
看著這一幕,老者眼眶微微濕潤。
這就是自己的孫子孫女,沒有自己的羽翼庇護,卻也在這片海浪中,長成了能獨當一面的大人。
陳江河閒下來,走過去遞了一支煙。
「老爺子,坐船不暈吧?」
老者接過煙,笑笑擺擺手:「不暈船……」
點燃香菸,他深吸了一口,望著遠處翻湧的海浪,小聲念了一句:
「小陳,謝謝你啊!」
陳江河知道老頭心裡想的什麼,微微一笑,並沒有接話。
倆人正沉默看著海面,星禾從後面探出頭來問了一句:
「江河,咱們這是去哪裡,也去找個小島嗎?」
阿賓一拍腦門:「對啊!二哥,咱們去哪裡?」
他光顧著在爺爺面前裝成熟穩重,完全忘了問目的地。
陳江河回頭瞪了他一眼:
「我還以為你要一路開到對面彎彎,才想起來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