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奘與諸徒親眼所見,天兵把整條稀柿衕翻了兩遍。
一遍是把爛柿和凍土掀開。
一遍是把掀開的地方又仔細搜尋了一次,看有沒有殘留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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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塔天王立在一旁,神情沒什麼變化。
哪吒又領著玄奘諸徒和神將們,把周邊山溝都查過了,連石縫都沒放過。
最後還是一無所獲。
哪吒收了兵器,飛身下落,對玄奘和悟空拱了拱手。
「長老,大聖,咱們都查過了,沒屍骨,沒殘肢,沒魂氣,爛柿子倒是一堆,但未能尋到半點骸骨。」
悟空激惱道:「再查查,肯定能留點什麼。」
哪吒面露難色:「大聖,你也看見了,咱們搜了兩遍,連個指甲蓋都沒搜到。」
秀念急上前道:「不可能,俺可是親眼所見。」
沙僧也道:「俺也看見了。」
哪吒嘆氣道:「會不會是當時天色暗沉,你們看錯了?」
「就算他倆看錯了,俺了解俺師父,他也絕不會看錯!」·
「長老肉眼凡胎,又如何能看得準確?」
此言出口,玄奘又感額頭生痛。
下意識的揉了揉額頭。
悟空見此,以為師父上火,急著為師父爭辯,竟一把薅住哪吒蓮花衣襟,質問道:「是不是,是不是你們暗中動了手腳,將此間屍體都轉移走了?!」
「啊?你休要冤枉好人!」
哪吒不禁羞怒,掙開他手掌,便要掣出火尖槍。
卻見悟空的身後,八戒、六善、奎狼、秀念、和沙僧同時上前一步。
得見此景,饒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哪吒,此時也未免心怵。
「孫猴子,你……你別在這胡攪蠻纏。長老,你看他……」
哪吒無奈看向玄奘。
卻見玄奘站在村口,看向稀柿衕的方向,目光盡顯憂慮之色。
「悟空,或許……真是為師看錯了。」
「師父,你……」
「天官前來助我等勘搜此污穢之地,不可為難人家。」
悟空心知師父乃為顧全大局,必於此事忍氣吞聲。
故無奈嘆氣,背身蹲到樹旁。
六善既想哄大師兄,又想顧及師父。
一時間抓耳撓腮,左右為難。
這時,托塔天王上前,沉聲道:「其實,也未必是聖僧看錯,倘若污穢之氣擾人心魄,得見虛幻之景,亦難辨虛實。」
玄奘雙手合十:「或是真如天王所言,亦或貧僧所見有誤。然此蟒修煉所屬,是否有證可循?」
托塔天王正色道:「此蟒屍身本王會帶回天庭處置,調查其所屬,若有消息,必會回稟聖僧。」
「貧僧在此多謝。」
「聖僧不必多禮。如今稀柿衕通路已通,聖僧可繼續西行,我等就此告辭。」
「等等,貧僧還有一問。」
「聖僧請言。」
「傳聞五百年前有神明降臨此地,天王可知此人消息?」
托塔天王搖了搖頭:「此事本王確實不知。」
「既然如此,便不敢再多叨擾天官。白蟒之事,還望天王代為留意。」
「好,後會有期。」
言罷,托塔天王命天兵天將擎起巨蟒屍身,與哪吒回天庭復命去了。
「師父,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玄奘搖頭道:「為師也不知。」
他和劉備皆是確信,自己沒有看錯。
也皆是相信,托塔天王和哪吒並沒有說謊。
那就只有一種可能。
有人在神不知鬼不覺間,竟一夜將整條稀柿衕的屍身清理乾淨。
連一絲一毫的證據都沒有留下。
可誰又有這麼大的法力和本事?
只一想想,便讓人細思極恐。
那他們又為何如此篤定,此間存有蹊蹺?
劉備的看法是:
「就算是真無此事,那稀柿衕間,也不該沒有半塊骸骨?」
玄奘亦沉吟道:「是啊,白日裡,這必是野豬,老鼠的天堂,蟒蛇也吞了二十來個無辜行人,總歸會有些許屍骸留存。若能查到一點,或許真的是我們看錯,但一點不剩,反倒說明是有人刻意抹除了所有痕跡……」
「和尚,我發現你越來越聰明了。」
面對劉備的誇獎,玄奘卻更感心憂:「皇叔,你說,我們還能查到麼?」
劉備目光沉凝道:「紙難包火,西行一路,所遇怪異甚多,不會就此而熄。先裝傻,便當被他騙過,來日他自會露出馬腳。」
「嗯,只是不知前面又會遇到哪般妖魔……」
「說實話,我現在不怕遇到妖魔。」
「那皇叔擔心遇到什麼?」
「我最憂慮的,是牽扯出更多佛門,天庭內里的糾葛。」
「牽扯出來,不是正好得解疑慮重重。」
「還記得我之前說過什麼?」
玄奘略一沉思,恍然道:「裹挾!」
「不錯,正是裹挾!」
劉備沉聲道:「若是善者被大勢裹挾,脫身不得,到頭來便只能同惡人沆瀣一氣。我不知你有無這般感受,西行一路在此,便有一股力量在試圖裹挾於你我。」
玄奘聞言默然沉吟,心頭沉甸甸的。
眾人辭別陀羅莊,繼續向西趕路。此番伏妖請神,打通了八百里稀柿衕,當地百姓感念功德,夾道相送,紛紛獻上乾糧果乾。
此番所得,足夠一行人半月不必外出化緣。
行經稀柿衕谷地,四下搜尋,終究不見半片人骨殘骸。
只得暫且壓下疑雲,權當幻象迷眼,一路繼續西行。
……
西州蠻荒之地,觀音菩薩於此普渡當地凶暴頑劣的眾生。
此番度化,再度宣告失敗。
佇立在荒寂的山巔,望著山下那巨人囂張的握起一個死去的嬰孩,一口一口啃食殆盡。
那感覺,似乎在向她耀武揚威。
她發覺自己越來越力不從心。
她又想起了當初與那聖女甘伽打賭之事。
無奈的抬起手,又見手心隱隱泛起的那股黑氣。
她又用另一隻手奮力的搓了搓,那黑氣卻愈發陰沉。
忽然間,一股憤懣不甘的感覺湧上心頭。
難道萬般慈悲,換來的就只是這般徒勞嗎?
這一刻,她突然生出一種想法,讓她想施盡法術,將此間生靈屠盡抹平。
讓教化之眾,得占此間之地。
但好在她及時止住這股念頭。
她努力壓下翻湧的心火。
她告訴自己,北洲之地,本無善惡,眾生所為不過是本性與欲望驅使。
殺伐乃其安身之法,愚頑乃是其生存之道。
可本性和欲望……
真的要一味縱容姑息麼?
還是說,於他而言,只要到了此地,無論縱容或者阻止,都是一種錯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