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巨獸渾身血紅,裹挾腥風疾馳撲來。
玄奘拔劍挺身,凝眸細看,竟是一條紅鱗大蟒。
這蟒身粗如巨碾,身長百丈有餘,頭顱恍若斗筐,蛇口大張,兩條分叉蛇信如同兩柄長槍,駭人心魄。
玄奘咬牙,便揮劍相迎。
「啪啪!」兩聲。
兩劍與蛇信相撞,玄奘力不能敵,後退數步方才站定。
那巨蟒復又歸來,蛇信如鞭抽向玄奘。
「啪!」
一聲鞭響,玄奘一愣。
只見周身並無傷處,又見古樸的龜紋籠罩全身,若隱若現。
那蟒蛇不甘受挫,張開闊口欲直吞玄奘。
便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忽聞得左右兩聲暴喝炸響!
原來,是秀念與沙僧雙雙搶步,橫身擋在玄奘身前。
二人對視一眼,單手持械,單手立於胸前,齊催內力,兩道磅礴水浪從口中噴涌而出,狠狠撞向撲至跟前的巨獸。
嘩啦啦大水狂澆,巨獸體表那層猩紅血污被水流瞬間沖刷剝落,血沫與爛柿四下飛濺,底下竟露出一片片蒼白的巨鱗。
這哪裡是天生紅鱗,分明是一條碩大無比的大白蟒蛇!
是它常穿梭於屍血和爛柿中,污物覆蓋鱗片,凍為一體,故而看上去周身顏色殷紅。
那巨蟒受水浪衝擊,怒極嘶鳴,聲震山林,蟒尾狠狠掃砸地面,碎冰與殘肢漫天飛揚。
沙僧掄起降妖寶杖,棍風呼嘯直砸蟒頭;
秀念抖擻神通,長槍流光翻飛,一杖一槍雙雙撲上,與白蟒纏鬥一處。
蟒身瘋狂翻滾攪動,周遭大樹接二連三轟然折斷。
玄奘見二人一時難以制住妖蟒,當即抬手,將兩鐲鳥飾一併拋出。
三位護法驟然現身。
然而,濃重的氣味讓桑奇極為不適。
污穢的瘴濁戾氣也讓白龍難展神通。
便在此時,九鳳驟然一躍,飛入雲層。
下一幕,一聲清唳破空襲來,九鳳九頭齊展,璀璨從雲層中脫穎而出!
要說,物種之間,相生相剋。
九鳳身大如鯤鵬,九頭為九種不同鳥類。
分別為鳳、鶴、雕、鷹、鴉、雀、雁、隼、雉。
多能克制大小蛇類。
便見九鳳盤旋掠下,兩道鋒銳鳳爪電光般鎖死巨蟒七寸與軀幹,再振翅騰起,便將其巨身擒於半空。
那巨蟒亦不肯服輸,扭動身軀欲絞纏九鳳。
可九鳳素擅擒蛇,雙爪死摳七寸,讓它無法聚力。
幾番掙扎之後,巨蟒終是難敵九鳳巨爪,漸漸力竭萎弱來。
九鳳飛至高空,將巨蟒擲於柿地,先摔它個七葷八素。
而後俯衝而下,一隻巨爪按住蛇頭,一隻巨爪摳在七寸。
「師父,可殺其否?」
九鳳開口相詢。
玄奘看了一眼柿山中堆疊屍體:「先勿殺之,為師有話要問!」
九鳳目色冷傲:「妖孽,且如實之言,敢有半句謊話,便將你抽筋剖膽。」
那蟒蛇精疲力盡,虛弱的扭動身體,卻不發一言。
「問你話,你沒聽見嗎?」
九鳳發狠,利爪發力,趾尖扎破白鱗,入肉數尺。
疼得巨蟒扭曲翻轉,卻還是不發一言。
玄奘上前,劍指巨蟒頭顱:「貧僧且問你三個問題,且敢如實答來!」
蟒蛇面露驚恐,卻還是張嘴不言。
「師父……」
秀念上前,揣測道:「他是不是不會說話啊!」
沙僧亦上前道:「或許亦未開智。」
玄奘聞言,抬頭看向九鳳。
九鳳會意,鳳爪一撓,生生從它背上扯下一條蛇皮。
頓時,鮮血四濺,滿地儘是腥臭之氣。
疼得巨蟒渾身瘋狂抽搐,蟒身拼命扭曲翻騰,似乎遭受巨大痛楚。
「再不多言,我便扯下你渾身蛇皮。」
可即便話說到此,那蟒蛇還是只知哀嚎,不知說話。
「九鳳,且住手,看來他的確不會說話。」
「師父,為何此地有一不會說話之妖?」
玄奘亦不知為何。
桑奇蹙眉揣測道:「師父,莫非那些遇害之人,盡數被這巨蟒吞入腹中,待血肉消化殆盡,再排泄出來,所以此地才只剩累累白骨,滿是腐濁之氣?」
小白龍也開口疑惑:「此妖害人眾多,可這麼多遭難之人,究竟是從何處而來?」
玄奘無奈搖頭:「為師也不清楚。」
劉備卻有種細思極恐的感覺。
「不清楚,又問不透,倘若故意如此,豈非無處查證?」
「阿彌陀佛,這麼多人死在這裡,卻無從相救……皇叔,請容我念往生咒,超度這些枉死亡魂,願他們早離苦厄,得赴輪迴。」
「你且先超度他們吧。」
然而,玄奘念了七七四十九遍往生咒,竟感應不到一絲亡魂得到安度的徵兆。
是早已超脫,還是靈神俱滅。
玄奘自己也不知道。
「皇叔,問不出,怎麼辦?」
「眼下查不出端倪,不代表日後無從追索。我等雖無力超度此間亡魂,卻可告知這些枉死者:此事既被我等撞見,便絕不會置之不理,終有一日,定會為諸位討回一個公道。」
玄奘頷首,雙手合十,喃喃相告。
「這蛇怎麼辦?」
「既是惡獸,害民如此,又口不能言,當立斬為上。」
「好,貧僧這就讓秀念和悟淨斬此白蟒。」
「且慢!」
劉備卻阻止,而後,認真說道:「大師,備希望你親自持劍而斬!」
「這……」
玄奘似有不解。
他覺得自己已不拘於殺伐之事,皇叔亦當理解高僧德行。
徒兒代勞也是理所應當。
便如世間將軍處置罪囚,也不會親自登刑台揮刀行刑,皆是交由刀斧手代勞便是。
可皇叔為何執意要自己親自動手?
看樣子,皇叔好像十分堅定。
一點也不像開玩笑的樣子。
他想問問緣由,但話到嘴邊,終究沒有問。
只是右手執黃金劍,一念劍長,竟有一丈有餘。
他走到蟒蛇近前,說道:
「你荼毒生靈,害命無數,罪業滔天。縱然未開靈智,口不能言,可所犯罪責昭然在此。今日我斬你,既護此莊生民,又慰枉死眾生。」
說罷,玄奘高高擎起手中長劍,周身氣力盡數匯聚於劍鋒,揮斬而下!
寒光一閃,鮮血橫飛。
碩大的蟒頭應聲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