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錦指尖輕輕擦拭著裴青柏的髮絲,動作放得極輕,每一次划過都小心翼翼。
毛巾柔軟的面料蹭過烏黑的髮根,她垂著眸,長長的睫毛輕輕掃過眼瞼,遮住了眼底所有翻湧的情緒。
臥室里靜得只剩下兩人淺淺的呼吸聲。
裴青柏閉著眼,整個人徹底放鬆下來,微微偏頭,將大半重量都交給了身後的床沿。
他看似慵懶閒適,洛錦卻看得一清二楚。
他微曲的左腿始終保持著一個僵硬的弧度,不敢完全伸直,也不敢隨意挪動分毫。
細微的小動作,藏著他咬牙強忍的痛感。
「擦好了。」
洛錦收起毛巾,聲音軟糯輕柔,和平時沒有半點區別。
她抬手,指尖很輕很輕地撫過他的膝蓋上方的家居布料。
動作溫柔得像是觸碰易碎的珍寶,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指尖落下的瞬間,她清晰感覺到,身下的肌肉驟然緊繃了一瞬。
僵硬、緊繃、刻意受力避開。
裴青柏緩緩睜開眼,深邃的黑眸落在她臉上,盛滿溫柔的笑意,毫無破綻。
「怎麼了?」
他微微俯身,抬手捏住她的手腕,輕輕將她的小手拉到掌心裹住。
溫熱的觸感牢牢覆上來,力道溫柔,帶著習慣性的寵溺。
「沒什麼。」
洛錦立刻收回目光,仰頭看著他,眉眼彎出清甜的弧度。
「就是覺得,你的頭髮發質好好。」
她扯了個毫無破綻的藉口,指尖輕輕蜷了蜷,乖巧任由他握著。
裴青柏低笑一聲,胸腔輕輕震動。
「隨口哄我?」
「沒有呀。」
洛錦搖搖頭,往前湊了半寸,鼻尖快要碰到他的下頜。
近距離的對視,她眼底澄澈透亮,看起來全然是天真軟糯的模樣。
「是真的很好看。」
裴青柏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眸,心頭柔軟一片。
他沒再多問,順勢躺下,伸手輕輕一撈,就將她穩穩帶進懷裡。
熟悉的懷抱寬闊安穩,帶著獨屬於他的冷杉氣息。
洛錦乖乖窩在他胸膛,手臂輕輕環住他的腰,刻意避開了他腿部受力的位置。
她將臉頰貼在他溫熱的肌膚上,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
一下,又一下。
平穩的心跳之下,是他刻意壓制的、細微紊亂的呼吸節奏。
洛錦的唇角依舊揚著淺淺的笑意,腦袋輕輕蹭了蹭他的胸口。
「阿柏。」
「嗯?」
裴青柏低頭,唇瓣輕輕擦過她的發頂。
「我們下周看完落日,再去吃城南那家糖水鋪好不好?」
她語氣軟軟的,帶著孩童般的期待,細碎的撒嬌意味十足。
「你之前說那家桂花酒釀丸子很好吃,我想試試。」
裴青柏收緊手臂,將她抱得更緊了些。
「好。」
他應聲乾脆,沒有半分遲疑。
「你想吃,我們就去。」
「看完落日,吃糖水,慢慢逛,一整天都留給你。」
洛錦抬眸望他,眼底笑意清甜。
「說好了,不許反悔。」
「從不反悔。」
裴青柏垂眸,在她額頭落下一個輕柔的吻。
燈光溫柔繾綣,落在兩人交疊的身影上,靜謐又溫馨。
洛錦閉上眼,佯裝睏倦地往他懷裡縮了縮。
手臂環著他的腰,指尖卻悄悄抵在他後腰,輕輕感知著他身體的狀態。
他整個人的肌肉,始終處於緊繃隱忍的狀態。
沒有放鬆,沒有舒緩。
哪怕他笑意溫柔,語氣寵溺,偽裝得天衣無縫。
夜色漸深,周遭徹底安靜下來。
裴青柏以為她睡著了,呼吸漸漸放緩。
他原本平穩舒展的雙腿,極其緩慢、極其細微地挪動了一下位置。
刻意將重心全部移到右腿,左腿微微懸空,輕輕卸去所有壓力。
動作極輕,極緩,生怕驚擾了懷裡熟睡的人。
洛錦的心臟驟然一抽,密密麻麻的酸澀與心疼瞬間蔓延開來。
她閉著眼,睫毛卻控制不住地輕輕顫抖。
她改了那麼多。
她拼盡全力掃清他身邊所有的陰謀詭計,替他抹平所有職場風波,陪他走出常年的隱忍孤寂。
她以為,她已經徹底撕碎了原著的悲劇劇本。
原著里,他腿疾反覆、病痛纏身、孤身搏殺、無人心疼、無人陪伴。
她用兩年的溫柔陪伴、步步籌謀,換來了他半個月的安穩順遂。
可到頭來,劇情依舊在強行歸位。
她能擋得住人為的算計,擋得住旁人的加害,卻擋不住這無形的、既定的宿命規則。
哪怕他如今權傾裴氏,手握江城半壁商圈,依舊逃不過原著男主既定的磨難。
強者必先歷經百苦,登頂必先滿身傷痕。
這冰冷的劇情鐵律,半點不容偏差。
洛錦悄悄收緊環在他腰間的手臂,將自己更緊地貼在他懷裡。
她不吵,不動,不睜眼。
依舊是溫順熟睡的模樣。
可心底的執念,卻愈發堅定。
宿命歸位又如何。
劇情反噬又如何。
只要她還在,她就絕不會讓他再獨自忍下所有病痛,獨自扛下所有磨難。
一日不行,便十日。
十日不行,便一生。
她穿書而來,不是為了安穩做個裴少夫人。
是為了改寫他的結局。
徹徹底底,逆天改命。
一夜淺眠。
洛錦睡得極輕。
整夜,她都能清晰感知到懷中人細微的隱忍動作。
深夜時分,裴青柏有兩次無意識的翻身,都在碰到左腿的瞬間,硬生生停住動作。
他全程沒有發出半點痛哼,沒有半點失態。
只是呼吸會驟然滯澀半秒,再緩緩恢復平穩。
每一次細微的停頓,都像一根細針,輕輕扎在洛錦的心上。
天剛蒙蒙亮,天光透過薄紗窗簾,淺淺鋪滿臥室。
身側的人便輕輕動了。
裴青柏小心翼翼地鬆開抱著她的手臂,動作輕緩至極,生怕驚醒熟睡的她。
他緩慢側身,借著微弱的晨光,靜靜凝視著她的睡顏。
眼底盛滿溫柔繾綣,是無人知曉的深情與珍視。
洛錦察覺到動靜,沒有立刻睜眼。
她乖乖躺著,維持熟睡的姿態,餘光悄悄感受著他的一舉一動。
幾秒後,裴青柏緩緩起身。
動作很慢,很穩。
落地的瞬間,他的左腿極其輕微地虛晃了一下,很快穩穩站定。
快得無人能察,快得稍縱即逝。
他垂眸看了眼自己的膝蓋,指尖輕輕按壓了兩下。
眉眼間掠過一絲極淡的沉鬱,轉瞬便被溫柔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