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想法一起，林知霧眉頭不由一跳，轉目看向宋靖俞。
宋靖俞也在看她。
眸色幽暗。
情緒不辨。
林知霧的好奇心在與他對眸的片刻就消失了，也懶得去猜他在想什麼，淺淺撤回目光。
轉了臉。
沒找到椅子，索性折身走到欄杆處。
拿出手機，倚著欄杆處理線上事務。
腳步聲淺淺傳來。
片刻，頭頂籠下一片陰影。
林知霧擰了擰眉頭，因為被人打擾而不悅。
還是抬臉。
在看到宋靖俞時眼瞳微頓。
天上下紅雨了？
宋靖俞向來能跟她保持多遠距離就保持多遠，就好似她身上有什麼致命病毒一般。
每次都是她努力朝他靠近，然後碰一鼻子灰。
他主動來找她，還是第一次。
難不成拿了離婚證還不放心，特意來警告一番？
「新來的保姆還滿意嗎？」宋靖俞問的卻是。
「保姆？」
林知霧剛剛升起的戒備給壓住，臉上浮起無數個問號。
宋靖俞嗯一聲，看眼表，「我還有事，如果保姆用得不順手跟肖澤聯繫，他會負責換。」
說完抬步走出去。
直到宋靖俞消失，林知霧都沒理透他所謂的「保姆」指的是哪裡的保姆。
並沒有太過糾結這件事，她再次低頭忙了起來。
直到廣播裡傳來飛機已經降落的消息，林知霧才收好手機，大步朝乘客出口處走去。
「老師，小心點。」
剛走到出口，林知霧就聽到一聲提醒。
轉臉，看到頭髮花白的雲老從特別通道走出來。
儘管年近七十，身量卻筆直，整個人神采奕奕。
雲老的左側臂被人扶著。
是個女人。
長發垂落，職業裝將腰肢裹得分外纖細。
許明媚？
林知霧眉心驟然一跳，頭腦短暫一陣空白。
許明媚邊扶著雲老走，邊細心指路，一口一個老師地叫著。
所以——
雲老收的徒弟是許明媚！
心臟咚一聲撞在胸腔。
越不想打交道的人，越出現在眼前！
林知霧突然覺得這個世界滑稽得可笑。
宋靖俞緩兩人半步跟著走出來，舉手投足同樣敬重又客氣。
雲老走出通道後抻了抻手臂，「你們別把我當保護動物，我沒那麼脆弱！」
許明媚收回手去。
宋靖俞臉上微微染笑，「明媚不是覺得您脆弱，只是剛有了新老師，想跟您多親近親近。」
「是呀。」
許明媚笑著接口。
夫唱婦隨，畫面和諧。
連雲老都感嘆，「你們兩個倒是恩愛。」
「哪有！」
許明媚俏臉微紅，一聲「哪有」不似解釋，更似害羞。
「我與明媚……」宋靖俞出聲，大概是想進一步說明。
雲老已看到林知霧。
林知霧只好走過去，恭恭敬敬叫一聲：「雲老。」
許明媚臉上的嬌羞陡然變掉。
大概以為林知霧要當著雲老的面鬧事，朝宋靖俞的方向求救般低叫一聲：「俞哥……」
宋靖俞的眉頭也擰成川字。
上前一步，抬手就要揪林知霧的手臂。
林知霧不願被他碰上，偏身避開。
許明媚上前一步，面色氣惱，「林小姐，麻煩別在這裡……」
「小霧啊。」
「鬧」字未落，雲老就出了聲。
許明媚陡然回頭，不敢置信地看向雲老。
雲老先前肅著一張臉，此時線條平緩溫和，微微笑著與林知霧相對。
「你們……認識？」宋靖俞的聲音沒怎麼變，甚至還帶了淺淺絲笑意。
看林知霧的眼神卻有了情緒。
疑惑。
意外。
猜測。
林知霧並不解釋，只淡淡嗯了聲。
對雲老道：「楊老師讓我來接您。」
「好，好，好。」雲老連應了好幾聲，溫和的目光在林知霧身上打量。
片刻後感嘆道：「和你楊老師十幾年沒見啦，她還好嗎？」
「楊老師身體挺好，原本要親自來接您的。只不過前幾天不小心扭傷了腳，行走不便，就叫我過來了。」
雲老聽說楊飛飛扭傷了腳，又細緻了問了情況。
林知霧一一回應。
「您放心吧，沒傷到筋骨，醫生說過幾天就能好。」
「那就好。」
雲老走過來拍拍林知霧的肩，眼底皆是滿意。
「我會告訴你們楊老師，她的誠意我收到啦！」
楊飛飛把自己的得意門生派出來接他，面子給得足足的。
「別叫她等急了，趕緊走吧。」
雲老一直急得楊飛飛是個急性子。
「好。」林知霧應聲，知道雲老素來不喜排場禮節，也不客氣，領著他往外去。
雲老跟上她，健步如飛。
許明媚和宋靖俞被甩得落後幾步。
許明媚注意到男人沉沉的目光一直鎖在前行的林知霧身上，有意偏頭一笑，「都說疆大的林總性格與眾不同，果然是真的，雲老這麼大牌面，還有楊飛飛教授的親自囑咐，她依舊只是派個人過來接機。」
宋靖俞收回目光。
「疆大的深藍系統馬上要上市，這是他們本年度最重大的項目，國內外同行都給予了高度關注，那位林總想來不敢馬虎。」
許明媚挑挑眼，「疆大對外宣傳，說深藍系統是顛覆性的，也不知道會有怎樣的顛覆性。」
嘴裡這麼說，眼底卻滿是諷刺。
不過設計了一個無人機底層構架，就成天拽得二五八萬，誰都不看在眼裡。
這樣的人終究難成大器。
「在我看來，PX4架構固然很牛，但深藍系統能不能延續神話還是個未知數。」
許明媚細細分析。
「PX4架構越好，外界對深藍系統的預期就越高，疆大的這位林總自打推出PX4以來再無亮眼成績，在我看來，PX4已經是她的事業巔峰，再難超越。」
說完，唇角深深勾起：「深藍系統能引起那麼多關注，無非因為PX4，炒作的成分居多。」
許明媚分析得有理有據，宋靖俞認可地含首。
卻也沒有把話說死，「且看他們最後發布會的具體情況。」
許明媚微笑點頭。
心底卻斷定疆大這次一定會栽跟頭。
而且很大。
姓林的神話終將落幕，這是她的機會。
只要能迅速倔起，取而代之，下一個神話締造者就是她！
林知霧沒管背後的兩人，邊走邊和雲老簡單交談幾句。
圍繞的也是楊飛飛的身體。
林知霧這些天雖然為了深藍系統忙到黑天暗地，還是儘可能抽時間去照顧楊飛飛。
楊飛飛不允許，要她把所有時間都放在工作上。
直到今天才主動打電話叫她來接雲老。
林知霧知道她的意思，是希望在系統發布之前再叫雲老掌個眼。
深藍系統是機密，兩人都心照不宣，並不提及。
兩人停在機場外，林知霧給助理林妍打電話，「雲老到了，把車開過來吧。」
「還是坐我們的車吧。」許明媚不知幾時趕了上來，點點就停在身邊的那輛又高又大的布加迪威龍，
「老師坐了十幾個小時的飛機，又累又乏，坐好點的車會舒服一些。」
說著越過林知霧去扶住雲老。
宋靖俞替兩人打開車門。
林知霧看了眼面前的車，的確豪華舒服。
不過她今天叫林妍把公司配的那輛帕拉梅拉開了過來，檔次不比眼前這車低。
許明媚已經把人請上了車，林知霧不好說什麼。
「我和俞哥跟雲老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討論，麻煩林小姐幫忙開下車？」
許明媚轉回頭來，把一串鑰匙懸在林知霧眼底。
語氣客氣。
眉眼卻高高在上。
擺明了把她當司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