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雲姣緩了好一會兒，才終於發出聲音：「……誰的？」
葉輕輕低頭看著面前那杯已經涼透的大麥茶，手指在杯壁上慢慢蹭了一下：「溫泉那晚。」
楚雲姣腦海里瞬間閃過那天的畫面，隨後定格在某個人身上。
她盯著葉輕輕，那個名字在她腦子裡轉了兩圈才完全落下來：「晏臨殊？」
葉輕輕沒有點頭，但她的沉默已經替她回答了。
她抬眼看著楚雲姣，嘴角動了一下，那弧度說不上是苦笑還是別的什麼：「那晚我們都喝了酒，忘記做措施了。」
楚雲姣張了張嘴，發現自己一時不知道接什麼好。
過了好幾秒她才開口，聲音帶著一點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發緊：「你打算怎麼辦？你現在才大二。」
葉輕輕沒有立刻回答。
她偏頭看了一眼窗外。
街上有情侶牽著手走過，有一家三口推著嬰兒車，還有小朋友在路燈下跑來跑去。
所有人都有家。
而她，早就沒有家了。
她轉回來的時候聲音帶著一層薄薄的迷茫：「我不知道，你知道我家那個樣子，我從小就……所以我一直想要一個自己的家。」
聽到這句話，楚雲姣心裡一緊：「輕輕……」
葉輕輕看著她苦笑了一下：「只是沒想到會來得這麼突然。」
楚雲姣聽出了她話里那層沒有被完全說出來的東西。
她捨不得放棄這個孩子，但也捨不得放棄自己好不容易走到現在的學業。
楚雲姣沒有繞彎子，問了心裡最直接的那個問題：「你打算告訴他嗎？」
葉輕輕搖了搖頭，語氣篤定：「不想說，一個是因為他不喜歡我，另一個是晏家那樣的家庭，我不願意賭對方會不會讓我留下。」
她露出一個清醒的笑，「我也不想拿孩子去要什麼。」
楚雲姣看著她，眼神里全是觸動。
葉輕輕何其聰明，正是因為聰明，才把一切想得這麼清楚。
她伸手在桌面上輕輕握了一下葉輕輕的手腕：「輕輕，無論你做什麼選擇，我都支持你。」
葉輕輕看著楚雲姣的眼神，心裡那層緊繃終於鬆動了一線：「謝謝你。」
她嘴角彎了一下。
楚雲姣鬆開她的手腕，又問了一句：「那你現在住哪？」
葉輕輕交代道：「在華清大對面租了個單間，現在在一個教育機構做培訓老師，也算圓了自己的夢。」
上次從魚水鎮回來後，楚雲姣曾讓葉輕輕去華清大對面的公寓和楚芳華幾人一起住，被她拒絕了。
楚雲姣知道葉輕輕有骨氣，也一直不願麻煩別人，所以沒有強求。
誰能想到，這才過了一個星期，她突然給了她這麼大的「驚喜」。
楚雲姣聽完之後沒有多說什麼，她低頭打開手機操作了一番。
葉輕輕的手機響了一聲，她低頭一看，愣了一下。
姣姣月明：【轉帳100000】
她抬頭看著楚雲姣：「你哪來這麼多錢？」
楚雲姣把手機放回桌面上，語氣輕鬆：「黃金礦工，天天爆金幣那種。」
葉輕輕愣了幾秒，隨即反應過來她說的是秦御。
楚雲姣認真地看著她：「輕輕，我現在有錢，你先用著，不要有任何負擔。」
「你的身體現在需要一個好的環境，你得換個大一點的房子，營養也得跟上。
「收下，不准拒絕，聽到沒？」
聽到這番話，葉輕輕眼神動容，眼眶有些發紅。
楚雲姣瞬間慌了：「哎哎哎，你現在這個身體可不能哭，肚子裡還有一個呢。」
葉輕輕吸了吸鼻子，把眼淚憋了回去，低聲道：「謝謝。」
「哎呀，說謝就見外了啊。」
楚雲姣伸手虛虛堵了一下她的嘴。
葉輕輕神色終於放鬆下來，只是在心裡默默記著，等將來慢慢賺錢還。
楚雲姣想了想，還是不太放心：「你跟我回去住吧，我姑姑他們都在，也有人照顧你。」
葉輕輕搖了搖頭：「我現在這個身體狀況，一個人住反而睡得安穩一些。」楚雲姣知道她的脾氣，沒有再勸。」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楚雲姣放在桌上的手機響起了震動。
葉輕輕看了一眼，笑道：「快走吧，某人來催了。」
楚雲姣看著她：「一起走，我讓他送你回去。」
葉輕輕搖頭：「算了吧，我要是讓他送，估計他的眼神能把我當場劈了。
「更何況他和那人關係不錯，我不想讓他看出什麼。」
楚雲姣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有再開口。
兩人一起走出咖啡館，天色已經昏黃。
冷風迎面撲來，葉輕輕裹緊了外套。
秦御已經下了車，靠在車邊遠遠看著楚雲姣，眼裡只有她一個人。
葉輕輕輕笑了一聲：「你快去吧。」
楚雲姣搖頭：「看著你上車我再走。」
葉輕輕沒忍住伸手抱了抱她：「姣姣，有你真好。」
楚雲姣失笑，伸手拍了拍她的背：「今後每天都得給我匯報，要是哪天沒發消息，我就直接去找你。」
她實在放心不下葉輕輕現在的狀況。
葉輕輕側過頭朝她笑了一下：「好，知道了，行了，別送了，我自己走。」
她伸手攔了一輛計程車，彎腰坐進后座的時候回頭看了楚雲姣一眼，然後坐了進去。
車窗降下來，她朝楚雲姣擺了擺手：「快去，秦御估計又吃醋了。」
「到家了給我發個消息。」
楚雲姣站在路邊不放心的叮囑。「知道了。」
計程車啟動，緩緩駛遠。
楚雲姣站在原地，臉上的笑容慢慢落了下來。
不知為何，看著葉輕輕那個狀態，她心裡總隱隱有些擔憂。
希望她不會做出什麼傻事。
她沒忍住低頭給葉輕輕發了一條消息：【輕輕，無論有沒有這個孩子，你都是你，而你才是最重要的。】
秦御看到葉輕輕抱楚雲姣的時候臉色已經黑了。
他大步走過來正準備說什麼，卻看到了楚雲姣沉重的神色，到嘴邊的話頓住了：「怎麼了，寶寶？」
楚雲姣抬頭看向秦御。
男人身形高大，眼眸里滿是專注和認真。
她忍不住伸手抱住他的腰，把臉埋進他懷裡。
秦御看到她這個舉動，眉心一蹙。
楚雲姣此刻心裡有太多話想問。
關於晏臨殊的感情，關於晏家的情況。
但葉輕輕不讓說，那些話就全都堵在喉嚨里開不了口。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悶聲道：「沒什麼。我們走吧。」
秦御低頭看著她頭頂的發旋，沒有追問，只是收緊了環在她背上的手臂，帶著她往停車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