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御看了楚雲姣一眼，低聲道，「寶寶，我們該走了。」
楚雲姣點了頭。
她看向屋內。
劉寶玉已經醒了，在輪椅上坐著，被劉德貴和李春華推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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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兩口看著楚雲姣，眼神複雜。
劉寶玉在輪椅上坐著，頭髮被針織帽蓋住，臉色在晨光里依然蒼白，但她比前幾天坐得直了一些。
她抬頭看著楚雲姣，那雙向來灰黯的眼眸里有東西在浮動，像被光照透的葉片底部透出的細密葉脈，正在緩慢地舒展開來
她輕聲問道，「你們要走了嗎？」
楚雲姣蹲下身，平視著她的眼睛，「是。」
劉寶玉眼裡划過一絲失落。
這一別，應該就再也看不到了。
她偏頭看向劉德貴和李春華，「爺，奶，咱們說好的。」
聽到劉寶玉的話，劉德貴和李春華眼眶瞬間紅了。
楚雲姣不明白三人說好了什麼，轉身準備走。
「等，等等.....」
劉德貴開口。
楚雲姣腳步一頓，她回過頭，「您說。」
劉德貴從口袋裡拿出一份疊成幾折的文件，顫抖地遞到楚雲姣面前，「這個給你....」
他遞給楚雲姣的動作很緩，很慢。
好似心中有無限掙扎。
楚雲姣有些疑惑，她低頭看著遞到她面前的文件，過了兩秒才伸手接過來。
她打開一看，瞳孔瞬間一縮。
那是一份捐贈協議。
同意書那一欄已經簽好了字，劉德貴，李春華的名字並排寫在下面，筆畫有些抖，但每一筆都落到了底。
楚雲姣的呼吸在那一瞬間停了。
她抬起頭看著劉德貴和李春華，嘴唇動了一下，「你們......」
李春華已經滿眼是淚，「這是寶玉的.....捐贈協議，我們......同意捐贈。」
聽到這話，楚雲姣滿眼震驚，不知為何，她的眼淚也流了下去。
「你們....」
「為什麼.....」
她想說你們為什麼又同意了，難道不想一起合葬了嗎？
院子裡的秦御看到這一幕已經來到了楚雲姣身邊，伸手摟住她的腰，給她力量。
葉輕輕已經捂住嘴，不讓自己哭出來。
林詩音也滿眼都是震動。
劉寶玉是幾人之中最鎮定的一個。
她看著楚雲姣低頭流淚的樣子，彎了一下嘴角，「因為你。」
「因為我？」
楚雲姣此刻是恍惚的。
劉寶玉語氣調侃道，「對呀，你當初不是給我爺，還有我奶買了包子嗎？」
「只有你買了。」
「沒有別人。」
楚雲姣聽到這話，心情複雜得不行。
只是買個包子，和這如何能比。
劉寶玉好似知道她的想法，她看著楚雲姣，眼神平靜道，「你知道的，在我心裡，兩樣東西是對價的。」
包子雖然只值兩塊錢，但那份對她心愛的爺爺奶奶給予的善心和惻隱。
在她心裡，是無價的。
比她的這顆心，還要無價。
楚雲姣哽咽道，「我....」
「對不起。」
她不知道為什麼要說對不起，但此刻，她突然覺得，在劉寶玉面前，她是羞愧的。
劉寶玉輕聲打斷，「別急著感動。」
「我也是條件的。」
「什麼條件？」
聽到這話，楚雲姣連忙問道。
劉寶玉看了一眼滿眼悲痛的劉德貴和李春華，「我的條件就是，如果我的心臟能夠治好你的妹妹，你的妹妹要認我的爺奶為長輩，給兩人養老送終。」
「寶啊！」
「我的兒。」
聽到劉寶玉的話，劉德貴和李春華忍不住哭了出來。
劉寶玉聽到老兩口的哭聲，伸出手一人握了一隻，「爺，奶，我們昨晚說好了，你們倆別想著跟我走，我的心臟給了那個孩子，你們陪著她就是陪著我。」
「這是我的願望，你們會幫我實現吧？」
劉德貴和李春華一邊哭一邊點頭。
院子裡，葉輕輕和林詩音也被感動哭了。
楚雲姣看著劉寶玉，眼神認真，「你放心，無論手術能不能成功，兩位老人我都會好好照顧，給二老養老送終。」
「老爺子，李奶奶，如果你們不介意，我和妹妹願意當二位的孫女。」
聽到這話，劉德貴和李春華眼神觸動。
劉寶玉聽完了那句話，沒有再開口。
最後，老兩口終於點頭，同意了這場安排。
劉寶玉遺憾了卻，整個人都輕鬆了好多。
「好了，你們走吧。」
「你們在這太吵了，我要和我爺奶多待一會。」
「等我.....你們再來接就行。」
她直接趕人，轉過身不願再看楚雲姣幾人。
楚雲姣知曉對方心裡難受。
她擦了擦眼淚，沒忍住彎腰抱了抱劉寶玉，真心道，「劉姐姐，謝謝你。」
劉寶玉閉著眼睛，一顆淚從眼角滑落。
秦御看著劉家一家三口，眼神也忍不住有些動容。
他承諾道，「你放心，兩位老人，秦家一定照看。」
直升機起飛。
楚雲姣坐在飛機里，看著下方的劉家三人。
劉寶玉的臉色依舊蒼白，但她的笑容很大，彷佛卸下了一切。
劉德貴和李春華雖然眼裡有淚，但也好似枯木逢春，有了一絲活下去的希望。
劉寶玉朝楚雲姣的方向輕輕揮了一下手。
幅度不大，像一片被風重新捲起的葉子，在落下之前做完了最後一次確認。
楚雲姣也揮了揮。
直升機越升越高，院子裡的三個人影越來越小，慢慢縮成了三個點。
手上一暖，楚雲姣低頭。
秦御的手覆在她的手背上。
他偏頭看了她一眼，然後把她的視線帶著轉向了窗外，「寶寶，你看遠處。」
楚雲姣順著他的方向抬起頭。
一輪太陽在冉冉升起，把天際線染成一條金紅色的光帶。
就像此刻她心中的希望。
已經燃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