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劉德貴和李春華把楚雲姣拉進屋裡，關上了門，又上了兩道木鎖。
司機沒有進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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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院子裡找了個黑暗的角落掩藏起來，位置背靠著柴垛，正對著院門的方向。
既適合觀察，又適合出手。
楚雲姣進了堂屋，環顧了一圈四周。
劉家是典型的農家布局，左右兩間臥房，中間一間堂屋。
堂屋裡擺著一張方桌，桌面被擦得乾淨，邊角已經被磨得發亮，桌腿底下墊著一塊碎瓦片，大約是地面不平。
牆角立著一隻舊柜子，櫃門關著，沒有上鎖。
楚雲姣看了一圈之後收回視線，壓低聲音問道：「劉姐姐？」
李春華正把桌邊的椅子往牆根挪，聽到她問話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她睡下了，一般醒得少，晚上我和她爺爺輪流守著。」
楚雲姣明白她說的「守著」是什麼意思。
守的不是睡眠，是呼吸。
她沒再追問。
劉德貴在旁邊咳嗽了兩聲，把手裡的旱菸杆放下，問道，「外面是怎麼回事？」
楚雲姣頓了一下。
她想了想，既然是借住在人家家裡，對方自然有知情權。
她把那些不能細說的部分跳了過去：「遇到了一些不懷好意的人，我一個朋友去隔壁村支教，出了點事，我男朋友去處理了。」
劉德貴聽到「隔壁村」三個字，和李春華對視了一眼。
兩人顯然都想到了什麼。
在魚水鎮這片地方住了一輩子，有些事不需要人明說，鄰里之間傳的那些話已經足夠讓他們知道個大概輪廓。
劉德貴把手裡的煙杆換了一隻手拿，看著楚雲姣微微繃著的側臉，寬慰了一句：「你就在這安心待著，我們都是本地人，不會出事的。」
楚雲姣心裡有愧，但她知道自己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穩住自己，不給他們添更多麻煩。
她點了點頭：「謝謝你們。」
李春華擺了擺手：「謝啥。」
她嘆了口氣，「不管怎麼說，都是緣分。」
車站那次相遇，他們記住了這個小姑娘，承了她一次情。
現在她來了，站在他們家裡，這緣分怎麼算都繞不開。
她指了指左邊屋子的方向：「你先去那邊屋子休息一會兒，夜還長著呢。」
楚雲姣點了點頭，卻沒有往那邊走。
她在堂屋的椅子上坐下來，背靠椅背，視線落在那扇被上了兩道木鎖的門上。
秦御不回來，她根本放心不下。
........
石頭村。
村道上，遍地是血。
地上橫七豎八倒著十幾個人。
有人捂著腿蜷著身子，有人半跪在地上沒有站起來，鋤頭和鐮刀散落在路面上。
「啊啊啊！」
哀嚎聲一片。
晏臨殊站在村道中央，嘴角咧著，臉上，手上都是血。
他面前還站著十幾個人，都是後面趕來的村民。
石頭村村民二百零一人，來了六十多人。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落在晏臨殊身上，都是震驚和退縮。
仿佛在看一個惡魔。
他們在猶豫還要不要往前邁那一步，又像在等一個共同的時機。
晏臨殊偏頭往身後的方向看了一眼。
葉輕輕扶著林詩音站在門口。
葉輕輕的眼眶已經紅了。
她雖然之前對晏臨殊有些意見，但對方來救她是事實，現在擋在她面前也是事實。
看著他受傷，她心裡並不好受。
「怕什麼，我們人多，大不了磨死他。」
不知是哪個村民說了一句。
隨著這個村民的話落下，剩下的人全部都動了。
「上！」
有人從側麵包過來，有人從正前方壓上，鋤頭和木棍在路燈下交錯著揮過來。
晏臨殊沒有退，而是往前邁了一步，一腳踹向第一個人的小腹。
那人彎下腰的時候晏臨殊的手已經接過了他手裡的木棍，反手揮了出去。
兩人倒地，但更多的人涌了上來。
晏臨殊沒有停。
他的動作很快，每一次揮動帶著一股狠辣，必有人倒下。
村道上的人影在他周圍聚攏又散開，像一層被反覆沖刷的潮水。
每一次有人倒下，都被新湧上來的人影填滿。
但他的腳步始終沒有後退過一步。
一直擋在門前。
葉輕輕看到這一幕，聲音都在顫抖，「晏臨殊……」
晏臨殊沒有回頭，他的呼吸比平時重了一線，但開口的時候還是以往的調子，「死不了。」
就在這時，村道盡頭的林間出現了動靜。
腳步聲從暗處傳了出來。
秦御從林中走了出來。
他站在村道邊緣，掃了一圈地面上那些倒著的人影，又抬頭看了一眼還站著的那些人，然後抬了一下眉：「呦。」
「真熱鬧啊。」
一個村民偏過頭看著他，有些驚慌道，「你是誰？」
秦御把大衣的扣子解開一顆，垂在右側的手指微微活動了一下。
那雙藍灰色的眼眸在燈光的映射下顯得比平時更淺。
但也更深，更冷。
他抬眸掃向眼前這些村民，薄唇微掀，冷聲道，「要你們命的人。」
話音落下，他已經快速沖了上去。
他身後，六個高大身影同時出現，護在他身旁。
第一個村民還沒把手中的鐵鍬舉到肩頭，秦御已經側身進了他的近身範圍。
他沒有去擋那柄鐵鍬的軌跡，而是直接越過了那層距離，一個肘擊落在對方脖子上。
「咔嗒」一聲。
那人瞬間倒了下去。
秦御身邊的六個人也展開了攻擊。
接下來就是一邊倒的局勢。
倒地的人越來越多，直到村道上徹底歸於沉寂。
秦御站在村道中間掃了一圈。
他看了一眼晏臨殊，嘴上毫不留情，「難得....看你這麼狼狽。」
晏臨殊一頓，沒有接話。
秦御也不在意。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大衣袖口邊緣沾到的那點泥，微微甩了甩手，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煙叼在嘴裡。
打火機亮了一瞬又滅了。
菸頭燃了起來。
秦御把打火機收回去，偏頭往晏臨殊的方向吐出一口煙霧，「老爺子的人天亮之前到，我得走了。」
「一起？」
楚雲姣還在劉家，他完全放心不下。
晏臨殊靠在牆根邊，衣服邊緣已經被血浸濕了，他看了葉輕輕一眼，點了點頭，「走。」
葉輕輕連忙走了過來，「你怎麼樣？」
她眼神擔憂。
晏臨殊聽到她關心的話，定定地看了她一眼，聲音微啞，「沒事。」
葉輕輕本來還想說什麼，晏臨殊的手機突然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眉心一蹙。
「餵？」
電話里，沐靈之的聲音傳出來，「阿臨，今天我生日。」
「嗯。」
晏臨殊應了一聲。
葉輕輕聽到女生的聲音，突然想起了之前那次真心話大冒險。
晏臨殊可是有心上人的。
想到這，她默默退了一步，回到林詩音身旁。
晏臨殊注意到這一幕，眼眸一頓。
他對著電話說了一句，「知道了 。」
然後掛了電話。
注意到葉輕輕的躲避，晏臨殊心裡有絲煩躁。
他張了張嘴，想解釋什麼，但秦御的聲音從遠處傳來，「還不走？」
葉輕輕連忙接話，「來了，來了。」
她牽著林詩音，快步從晏臨殊身邊走過，往秦御方向走了過去。
晏臨殊看著擦肩而過的葉輕輕，嘴唇一抿。
眼眸有些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