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事就不能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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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語氣有些不悅。
楚雲姣連忙說道，「可以，非常可以！」
秦御在那端沉默了。
要說他為什麼給女生打電話。
他能說他自己也不清楚嗎？
完全是下意識的，想聽聽她的聲音。
可此刻，聽到女生帶著哽咽的聲音，他的心有些悶，也有些不舒服，整個人更焦躁了。
他喜歡她鮮活的樣子，不喜歡她一副被人欺負了的樣子。
很久之後，秦御的喉嚨滾了一下，語氣有些深沉：「你聲音不對，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難不成在家族聚會上受委屈了？
但以女生這性格，好像她讓別人受委屈更可能吧。
楚雲姣的眼眶又熱了。
她轉過頭看著病房緊閉的門，透過門上那扇小玻璃窗，能看見楚雲溪側躺著的模糊輪廓。
可隔壁那張床已經空了。
她閉上眼睛，低聲道：「我室友的親戚……去世了，就在剛才。」
「她給我打電話一直在哭，我陪她陪了一個多小時，所以心情不太好。」
她還是撒了謊。
但她把「隔壁床的小男孩」換成了「室友的親戚」。
真真假假摻在一起，至少這一次她自己覺得勉強能圓過去。
秦御在那頭沒有說話。
楚雲姣太熟悉對方這種無聲的不爽了。
可奇怪的是，這一次她沒有感覺到壓迫，反而感覺到一點別的什麼。
「……那你呢。」
秦御終於開口了，聲線比剛才更緩了一些，像隔著一層什麼東西磨出來的，「你現在的心情？」
楚雲姣一愣。
她嘴唇動了片刻，說道，「不好.....」
聽到這話，秦御心裡刺了一下。
過了好一會，他才開口，「允許你許個願望。」
「在我這裡。」
聽到這話，楚雲姣心裡一跳。
她靠近電話，小心翼翼地吻，「什麼願望都可以？」
秦御頓了頓，點頭，「是。」
楚雲姣立馬脫口而出那個願望，「你答應做的男朋友。」
電話那端沉默了。
接著就聽到男人的聲音，帶著點低，也有點啞，「你的這個願望……」
楚雲姣的心猛然提了一下。
秦御的聲音頓了一下，「待定。」
楚雲姣的心就那麼懸在半空晃了一下，然後慢慢沉回去。
好吧，還是沒有成功。
她就知道對方怎麼可能因為她哭了就同意了。
「不開心了？」
秦御的聲音低低傳來。
楚雲姣翻了白眼，「你說呢？」
「我被拒絕心情難不成還要好？」
秦御輕笑了一聲。
「這樣才對。」
楚雲姣疑惑，「什麼這樣才對？」
秦御點頭，「這樣才像你。」
楚雲姣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他很了解她嗎？
幾秒鐘後對方又開口，聲音比之前更低更沉：「……傅箐優。」
「嗯？啊」
「你有沒有想過，有些事當面說比隔著電話說好。」
楚雲姣愣了一下，沒明白他在說什麼：「什麼當面說？」
「沒什麼。」
秦御的聲音恢復了那種不咸不淡的語氣，「掛了，快去睡吧。」
電話掛斷的忙音在耳邊響了好幾秒，楚雲姣才把手機放下來。
電話那頭，秦御盯著暗下去的屏幕。
她掛電話之前的聲音太輕了，輕到不像平時的她。
平時像一隻張牙舞爪的小貓，爪子不痛但撓人，每次發消息都是一長串帶顏文字的撒嬌賣萌，今天的語調一直都是輕飄飄的。
卻比以往都更讓他在意。
他深吸一口氣，把手機啪地扣在桌面上，然後整個人往後靠進椅背里，雙手交疊搭在扶手上，閉了閉眼。
他突然想起了一個很久遠的人。
六歲那年，四合院外下著雨，淅淅瀝瀝。
客廳里。
沒有人哭出聲，但整個屋子的空氣都沉甸甸的，壓得他喘不過氣。
很多年後的今天，他已經忘了那天的很多細節，但那種「被什麼東西壓著喘不過氣」的感覺他還記得。
就像現在這樣。
他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赫爾曼城堡的大片草坪在夜色里舖展開來，遠處森林的邊緣模糊在濃霧裡。
他盯著那片霧看了很久，伸手去摸口袋，掏出一包沒拆封的煙。
他把煙盒拆開，抽出一根叼在嘴裡，打火機咔噠一聲點燃了火光。
他平時很少抽菸，只有在真的靜不下來的時候才會碰。
他靠在窗邊的沙發扶手上，手指夾著煙，火光一明一滅。
他腦子裡翻來覆去只有一個畫面。
她說心情不好的時候，嘴唇是不是抿著的？眼眶是不是紅的？
他不知道。
但他想知道。
一根煙很快就抽完了。
他把菸蒂按滅在菸灰缸里，又點了一根。
第二根抽到一半的時候他拿起手機，打開微客，點進「謊話精」的聊天框。
他把兩人的聊天記錄從頭看到尾。
在慢慢確認某件事情。
窗外夜色沉沉，霧越來越濃。
他夾著煙的姿勢很隨意，手指修長，火光映著他的臉，側臉的輪廓在黑暗裡若隱若現。
菸灰在菸灰缸邊緣磕了兩下，細碎的白灰落進缸底。
他就那麼沉默地坐在那兒，一根接一根，直到煙盒空了。
天邊泛起第一線灰白的時候，他把空煙盒揉成一團丟進垃圾桶，站起身來。
肩膀的肌肉因為太久保持同一個姿勢而有些僵。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劉涼的電話。
「給我安排一架飛機，我要回國。」
「……回國？」
劉涼嚇到了，他一個翻身從床上起來，「boss，您這周還有三個重要會....」
「推了。」
秦御的聲音很平，平到沒有一絲商量的餘地。
劉涼在那頭沉默了兩秒，大概是在判斷老闆的情緒狀態，最後很識相地沒有多問一個字：「好的，我馬上安排，您回上京還是去.....」
「回上京。」
「明白了。」
電話掛斷，秦御轉身走進衣帽間。
他拉開櫃門，隨手拿了幾件衣服丟進行李箱裡。
他合上箱蓋，拎著箱子走出房間的時候，天剛蒙蒙亮。
城堡遠處的森林在晨霧裡顯出模糊的輪廓，鳥群從樹梢上飛起來，撲稜稜的聲音傳來。
他站在門口停了一瞬，抬頭看了一眼天邊那一道橘紅色的光。
管家早已在門口等著。
看到秦御，他急忙上前，「少爺怎麼突然要回國？」
「有事。」
秦御坐進車內。
管家連忙湊到車前，眼巴巴地地問，「那少爺什麼時候回來？」
秦御瞟了一眼管家，沒回答，而是對司機說道，「開車。」
「是。」
黑色轎車往私人機場的方向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