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兀的手機鈴聲在寂靜的晨間炸響。
男人幾乎是瞬間就反應過來，鈴聲從床頭柜上傳來，他立刻伸手，在第二聲響起時就掐斷了通話。然後，幾乎是屏住呼吸，他看向枕在自己腿邊的女人。
還是吵醒她了。
葉寧被那短促卻刺耳的聲音驚動，睫毛顫了顫，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意識還沉浸在睏倦里，加上趴在床沿睡了一夜，頸椎傳來一陣僵硬的酸痛。她有點懵，下意識地想站起來，左手卻還無意識地搭在男人的胳膊上。
「唔……」她低哼一聲，借力想要撐起身體。
可睡麻了的雙腿不聽使喚，一個趔趄，她整個人失去平衡，向前摔去。
（請記住 追台灣小說認準台灣小說網，𝙩𝙬𝙠𝙖𝙣.𝙘𝙤𝙢超方便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先是豐滿柔軟的胸部猝不及防地撞上男人結實的手臂，那觸感讓她瞬間清醒了一半。緊接著，因為慣性，她的頭猛地向前一磕——
不偏不倚，額頭撞進了男人的小腹下方。
「呃！」
男人悶哼一聲，整個人徹底僵住了。
撞擊本身並不重，但位置實在太過要命。更要命的是，她溫熱的呼吸、柔軟的髮絲，以及前一秒胸前那無法忽視的觸感……所有感官刺激在瞬間疊加，如同點燃引信。男人的身體幾乎不受控制地起了反應，隔著薄被也清晰可辨。
他呼吸一滯，全身肌肉繃得緊緊的，用盡全部意志力想克制住本能的反應。
男人抬眼，直直地看向她，眼神複雜難辨。
葉寧根本沒意識到自己撞到了哪裡，她只是覺得頭有點暈。暈頭轉向間，她又下意識地抓住手邊最近的支撐物——還是他的胳膊——借力搖晃著站了起來。
站穩後，她才徹底清醒過來，也終於看清自己緊緊抓住的是什麼。目光順著那隻骨節分明、青筋微現的手腕往上移，對上了男人深不見底的眼眸。
「哎呀！」她低呼一聲，像被燙到般迅速鬆開手，臉頰瞬間爆紅，連耳根都染上了紅色，「對、對不起……是不是碰到你了？……沒事吧？」
她語無倫次，羞窘得只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男人深深地看著她，看著她從茫然到驚慌再到滿臉通紅的全過程，看著她那雙清亮的、單純的眼睛——她顯然根本沒往別處想。
他在心裡無聲地嘆了口氣，某種難以言喻的情緒在胸腔里翻攪。沉默片刻，他開口，聲音因為壓抑而顯得低沉沙啞，還帶著一絲微妙：
「碰到了。」他說，目光鎖住她，
「這麼直接，怎麼可能沒事？」
葉寧愣住，眨了眨眼。她的大腦自動將這句話理解為：撞到傷口了，傷得很重。
「噢！」她立刻上前一步，臉上寫滿了自責和急切，「那讓我看一下！是不是縫線崩開了？出血了嗎？」
說著，她伸手就要去掀他身上的薄被，想檢查腹部的傷口。
男人被她這完全不在一個頻道上的反應弄得徹底繃不住了。
現在讓她看？絕對不行！
他幾乎是用盡了冷靜，迅速抬手，一把按住了被角，堅決地阻止了她的動作。他抬眼，目光裡帶著一種她看不懂的複雜情緒：
「看一下？看完了打算怎麼辦？你能負責嗎？」
葉寧被他問住了，手僵在半空，茫然地看著他。「要負責嗎……我當然能負責啊……」
男人閉了閉眼，感覺額角青筋都在跳。這女人到底是純情到了極點，還是……
正在這尷尬得幾乎凝滯的時刻，被掐斷的手機再次固執地震動起來，嗡嗡聲在床頭柜上作響，打破了室內詭異的氣氛。
葉寧一下子找到了台階，立刻後退一步，結結巴巴地說：「你、你先接電話……我，我去弄點早餐。」說完，幾乎是落荒而逃地衝出了臥室。
直到跑進客廳，關上門，她才靠在門板上，捂住依然發燙的臉，心臟怦怦直跳。他在說什麼？她要負什麼責？
她甩甩頭，強迫自己不再胡思亂想，快步走向洗手間。
洗漱時，她故意將衛生間的門留了一條細縫。水聲嘩嘩，她豎著耳朵，努力想捕捉臥室里傳來的任何聲音。萬一……萬一是和維安有關呢？
但男人的聲音壓得很低，隔著兩道門，她什麼都聽不清。
她有些失望，又有些不安。快速洗漱完，她鑽進廚房，開始準備早餐。病床上的男人需要清淡易消化的流食，她熬了小米粥，蒸了雞蛋羹，拌了一小碟清爽的涼菜。想到楊銘，她又拿出了幾個三鮮餡的小包子，熱在蒸鍋里。
早餐準備好後，她將兩份餐食放在托盤上，正要端去臥室，楊銘已經走了出來。
「我來吧。」楊銘接過托盤，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還有些微紅的耳廓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開，「辛苦了。」
主臥內。
男人已經靠坐在床頭，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清明銳利。他慢條斯理地喝著粥，動作斯文。
楊銘沒有吃，而是站在床邊，從口袋裡取出一個用袋子小心封好的東西，遞到男人面前。
袋子裡，是那枚變形的彈頭。
「賀總，」楊銘的聲音壓得很低，面色凝重，「昨天取出的子彈，拍給技術組初步看了。是手工復裝的，使用亞音速子彈的微聲手槍，近距離射擊，目的非常明確，要一擊斃命。」
男人放下勺子，接過袋子，舉到眼前，仔細看著那枚染著暗褐色血漬的鉛芯彈頭。晨光下，金屬泛著冰冷的光澤。
「嗯。」他點頭，聲音平靜無波。
「遺棄的麵包車在城東一個廢舊修理廠找到了。」楊銘繼續匯報，語氣更加謹慎，「處理得很乾淨，沒有指紋，沒有毛髮。但是……」
他停頓了一下，觀察著男人的臉色：「在車廂角落的縫隙里，發現了一個小東西，是……是堅盾公司內部停車場用的藍牙感應牌，很舊，應該是失效後無意遺落的。」
堅盾公司。
男人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是將袋子遞還給楊銘，重新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雞蛋羹。
「你覺得呢？」他問，語氣平淡，「會不會是嫁禍？他們會犯這麼低級的錯誤？」
昨天下午，京華市CBD金融街，「國際安防技術研討會」現場。
男人作為國內頂尖安防集團掌門人，做了關於「下一代主動防禦系統與城市公共安全」的主旨演講。台上他從容自信，剖析行業前沿，台下掌聲雷動。
演講結束後，他沒有參加後續的酒會，而是與一位從中東遠道而來的客戶代表，在會議中心樓上一間隱秘的休息室進行了秘密會面。
雙方敲定了一批特種材料——實為高端防彈複合材料及配套智能安防系統的交付細節。訂單金額巨大，且涉及敏感領域。
會談約一小時後結束，客戶在嚴密護衛下先行離開。男人獨自走向停在輔路的座駕——一輛外觀低調的黑色奧迪A8L。
但這並非普通豪車，而是經過深度防彈改裝的特製車型，車身能抵禦步槍子彈，車窗是厚重的多層防彈玻璃，底盤強化，輪胎為防爆型。楊銘坐在駕駛位等候。
當時是下午4:30分，金融街的白領們陸續下班，人流開始增多。襲擊者顯然精心選擇了這個時間和地點——利用人群作為天然的掩護和干擾。
襲擊發生得極快。
先是幾米外，兩輛送外賣的電動車「意外」相撞，箱子裡的餐食灑了一地，引起短暫的騷動和圍觀。
就在男人因聲響下意識瞥向那邊的剎那，兩名打扮成普通上班族、戴著口罩帽子的襲擊者從側後方人群縫隙中快速靠近。其中一人動作精準狠辣，突然用藏在袖中的、安裝了長消音器的手槍，幾乎是抵住男人左側腹部，扣動了扳機。
沉悶的「噗」聲被周圍的嘈雜掩蓋。
劇痛襲來的瞬間，男人憑藉驚人的反應和意志力，猛地向車內撞去，同時一腳踹向襲擊者小腿。楊銘也立刻推開車門衝出。
另一名襲擊者掏槍指向楊銘，但被男人撞開的第一人低聲喝止，兩人迅速轉身，混入因車禍而略微混亂的人流，跳上不遠處一輛早已發動的銀色麵包車，揚長而去。
整個過程，不到十秒。
楊銘扶住中槍後臉色煞白卻仍強行站立的男人，當機立斷放棄追查，立刻將他扶進車內。他們沒有去醫院，那太容易落入後續陷阱，也容易將事情公開化。
「賀總，還有一件事。」楊銘的聲音將男人的思緒拉回現實，他的語氣更加小心翼翼，
「技術組仔細檢查了那輛麵包車的輪胎。在胎紋里，提取到了一種特殊的地坪漆顆粒。這種漆乾燥後，被輪胎帶走，會在行駛過的路面上留下獨特的光澤和化學成分殘留。」
「而我們的人連夜比對確認……這種配方的地坪漆，是堅盾公司三年前翻新其總部地下停車場時，專門定製的，具有專利成分，外界沒有。」
臥室里安靜下來，只有男人緩慢喝粥的細微聲響。
良久，男人將空了的粥碗放下，拿起紙巾擦了擦嘴角，動作依舊從容。
「知道了。」只說了三個字，平靜得令人心頭髮麻。
楊銘卻深知這三個字的分量。追隨男人身邊多年，他太了解老闆的脾性。越是平靜，越是怒極。
吳國慶，堅盾集團的大老闆，也是他們在安防領域最大的競爭對手，這些年明爭暗鬥不斷，但這次，顯然越過了男人心中那道最後的紅線，他來真的了。
楊銘心裡清楚，吳國慶既然沒能讓男人當場斃命，接下來要死的，恐怕就是他自己了。
他收斂心神，上前準備收拾餐具。男人卻忽然開口：
「勝子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