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雪被轉移到普通監獄的那天，天氣陰沉沉的。
她坐在鐵床上，盯著牆上那道裂縫，腦子裡還在轉著父親上次探視時說的話。
「小雪，再堅持一段時間，爸爸一定會想辦法把你弄出去。」
她沒懷疑過這句話。
畢竟從小到大，周建國也好，周家其他人也罷，對她幾乎都是有求必應。
她要什麼給什麼，無論闖了什麼禍都能擺平。
這次雖然事情鬧得大，但她覺得，家裡一定有辦法。
獄警來敲門的時候，她還以為是律師來了。
「周雪，有人探視。」
她站起來，跟著獄警往外走。
走廊很長，燈管發出嗡嗡的聲響，她的腳步聲在空曠的空間裡迴蕩。
探視室的門推開，她走進去，然後愣住。
玻璃隔斷那頭坐著的不是律師，是周雨輝。
周雪的心沉了一下，走過去，拿起電話。
周雨輝坐在對面，眼底那圈青黑遮都遮不住。
他看著周雪，沒說話。
周雪先開了口，「哥，爸呢？律師呢？」
周雨輝沉默了兩秒，「我們讓律師撤了。」
周雪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麼？」
「律師撤了。」周雨輝重複了一遍，聲音平靜，「從今天起，沒有人再為你辯護了。」
周雪握著電話的手指收緊了，指甲嵌進掌心裡，「你開什麼玩笑？爸呢？我要跟爸說話！」
「爸不會來了。」
「你騙我！」周雪的聲音拔高了幾度，眼眶瞬間發紅，「爸說過會救我的！他說過一定會救我的！」
周雨輝看著她的眼淚，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你自己做的事，自己承擔。」
周雪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癲狂笑起來，笑到最後，眼淚都出來了，「周雨輝，這是不是你的主意？你是不是覺得讓我坐牢，家裡的財產就能不用分給我了？你自己就能多得一份？」
「……」周雨輝咬牙，心冷至極，也說了氣話，「你可以這麼想。」
冷靜過後，周雪終於心慌了，「哥，哥你們不能不管我，我不要待在這個鬼地方！」
周雨輝垂下眼，沉默了好幾秒才開口，「如果你願意供出幕後指使你的人，我們可以跟宋若涵以及那個被你綁的人溝通，爭取從輕處理。」
周雪盯著周雨輝，眼神變了，「你說什麼？」
「你知道我說什麼。」周雨輝抬起頭，看著她，「你背後有人，只要你把他供出來，我們還能想辦法。」
周雪又突然仰天大笑，「原來你們不是來救我的，是來勸我出賣人的。」
「那不是出賣，是坦白。」周雨輝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波動，「周雪，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保誰？那個人值得你把自己一輩子搭進去嗎？」
周雪沒回答，只是看著他，眼淚無聲往下掉。
周雨輝深吸一口氣，「如果你還是什麼都不說，周家會跟你做切割。」
「！」周雪的瞳孔驟然緊縮，「不！不可能！」
「如果這件事影響太惡劣，我們會發聲明，跟你的行為劃清界限。」周雨輝的聲音冷了下來，「到時候，你連周家女兒的身份都保不住。」
周雪盯著他看了好幾秒，然後猛地站起來，電話從手裡滑落，砸在桌上，發出砰的一聲響。
「你們沒良心！」她的聲音尖銳得刺耳，眼淚糊了滿臉，「我也是周家的女兒！我是你妹妹！你就這麼對我？」
獄警走過來，按住她的肩膀。
周雪掙扎著，衝著玻璃隔斷那頭的周雨輝喊，「你們會遭報應的！你們一定會遭報應的！」
周雨輝站起來，拿起電話，看著歇斯底里的周雪，聲音平靜得可怕，「你自己想想吧，想通了給我打電話。」
說完，他掛了電話，轉身走了。
周雪被獄警按著，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樣，軟了下去。
她跪在地上，雙手捂著臉，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她一直以為，不管她做了什麼，家裡都會兜底。
現在她才知道，原來兜底是有底線的。
而她，已經踩過了那條線。
可是那個人…
不行！
她不會讓那人有事的！
……
周雪的情況，宋若涵自然很快就得到了消息。
這天晚上，宋若涵趴在顧景修胸口，手指在他鎖骨上無意識地畫著圈。
「你說，周雪到底圖什麼呢？」她抬起頭，下巴抵在他胸口上，「林旭那種人，自私、算計、滿嘴謊話，值得她搭上一輩子？」
顧景修的手指插在她頭髮里，有一搭沒一搭地順著，「女人的心思，我更猜不透了。」
宋若涵皺起眉頭，「周雪在周家，可以說是要什麼給什麼，闖了什麼禍都兜著，她至於為了一個男人把自己作死嗎？」
「不一定是為了男人。」顧景修低頭看著她，「林旭手裡可能有她的把柄。」
宋若涵想了想，覺得有道理，「可什麼把柄能讓一個人心甘情願去殺人？綁架、非法拘禁、故意傷害，哪一項都是重罪，她就不怕？」
「人在極度恐懼的時候，會做出很多不可思議的事。」顧景修的手指從她頭髮滑到耳側，輕輕捏了捏她的耳垂，「也許林旭手裡有能讓她身敗名裂的東西，也許是她無法承受的。」
宋若涵沉默了片刻，忽然撐起身體，面朝他，「我想去趟M國。」
顧景修的手指頓住，「去見周雪？」
「嗯。」宋若涵點頭，「我想當面跟她聊聊，看看能不能套出什麼話。」
顧景修的眉頭皺了起來，「她現在雖然被關著，但林旭在外面，誰知道他有沒有繼續安排別的事？你去了萬一出什麼事…」
「我就是去監獄跟周雪見個面，能出什麼事？」宋若涵伸手捏了捏他的臉，「而且我不一個人去，讓影子他們陪我，再帶上Kane的人，行不行？」
顧景修盯著她看了幾秒，嘴唇抿成一條線。
宋若涵知道他是擔心，湊過去在他嘴角親了一下，「我就去試試，她要是實在不說，我也不勉強，好不好？」
顧景修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什麼時候去？」
「明天？」
「不行。」
「後天？」
「……」顧景修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語氣危險，「宋若涵，你是不是忘了什麼事？」
宋若涵眨了眨眼，「什麼事？」
顧景修盯著她看了兩秒，嘴角勾了起來。
他這笑讓宋若涵心裡發毛，「你笑什麼？」
顧景修鬆開她的下巴，手指在她臉頰上輕輕颳了一下，「五月二十號，是什麼日子？」
宋若涵愣住。
五月二十號…
五月…
她猛地瞪大眼睛，「婚禮？！」
顧景修看著她那副震驚的樣子，嘴角的弧度更大了，「看來你確實忘了。」
宋若涵張了張嘴，腦子飛速轉了一圈，然後整個人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趴回他胸口，「天吶…我真的忘了…而且下個月居然就五月了？」
「嗯。」
離兩人的婚禮只剩二十幾天了。
宋若涵把臉埋在他脖子裡，突然焦慮起來，「完了完了完了，我什麼都沒準備，婚紗照倒是拍了，但請柬呢？喜糖呢？伴手禮呢？場地布置呢？我什麼都沒管…」
顧景修的手掌在她後背輕輕拍著，「都安排好了。」
宋若涵抬起頭，「啊？」
「婚紗照已經精修完了，請柬的設計稿媽上周發給我了，我明天轉發給你。
喜糖和伴手禮的樣品昨天送到老宅了，奶奶說等你周末回去，一起挑。
除夕那天你不是說過想在莊園辦婚禮？正好奶奶名下有個莊園，就是城郊的雲棲莊園，我們就在那舉行婚禮，媽準備了室內室外兩個方案，看天氣選。」
宋若涵徹底呆住，「啊？所以…所以大家都準備好了？」
「嗯，你這段時間事多，我就自己跟奶奶和媽敲定了。」
宋若涵盯著他看了好幾秒，鼻子突然就酸了。
那段時間兩人在冷戰，她以為他每天早出晚歸是在躲她，不喜歡她，想讓她提離婚，結果他居然一直在籌備婚禮。
「你怎麼都不跟我說？」
顧景修伸手，拇指擦過她眼角，「你當時在忙幽靈的事，不想讓你分心。」
宋若涵的眼淚終於沒忍住，掉了下來，明明感動極了，但嘴上卻說道，「顧景修你就不怕我生氣？我們的婚禮，你怎麼能不讓我參與？」
「你還有機會參與。」顧景修又擦了一下她的眼淚，「請柬的樣式還沒定，等你回去選，喜糖和伴手禮也是，奶奶說你選的她才放心。」
宋若涵吸了吸鼻子，伸手環住他的脖子，把臉埋在他脖子裡，「對不起，我好像什麼都沒做…」
「你做了。」顧景修的下巴抵在她發頂，「你答應嫁給我了。」
宋若涵哭得更凶了，眼淚全蹭在他脖子上。
顧景修也不嫌涼，就那麼抱著她，手掌在她後背一下一下地拍著，像哄小孩。
過了好一會兒，宋若涵才從他脖子裡抬起頭，眼睛紅紅的，鼻尖也紅紅的。
「我不去M國了，離婚禮就這麼些天了，我好歹也得減減肥，讓自己狀態變得更好，可不能給顧總丟臉了。」
顧景修挑眉，「你什麼時候的狀態，都是最好的，況且…無論顧太太是什麼樣，都不可能讓我丟臉。」
宋若涵吸了吸鼻子，「你確實越來越油嘴滑舌了，我都快忘了我們結婚前，你給我的高冷印象。」
顧景修笑了聲，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親，「所以那會兒對我，真的沒有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