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得的,記得的。」書禾表情訕訕的,率先往前面走去。
雪越下越大,漸漸變成鵝毛大雪。
書禾走得同手同腳,扭頭看了他一眼。
總覺得他好像又高了些。
應該是錯覺吧?都二十七的人了,不能再長個子了的。
但肩膀又寬了些是真的,西裝鼓鼓囊囊的,可以想像得出裡面肌肉線條有多漂亮。
狗東西,真好看吶。
出了社會,看多了歪瓜裂棗,偶爾見到一兩個五官端正點的都要多瞄兩眼。
像靳遠行這種,就該搬到大熒幕上去,造福萬千姐妹才對。
她心裡亂七八糟地想著,當初一起修建的小院子出現在了眼前。
這邊顯然一直有專人打掃,處處都收拾的十分妥帖乾淨,院子裡燒著一個紅泥小爐,小水壺在上面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
書禾沒打算往裡面走,只站在院子裡扭身看他,「在這裡喝一杯吧,喝完我就走,真還有工作。」
靳遠行沒多說,率先在爐火旁坐下,給她斟了一杯茶。
書禾忙雙手接過,客氣道謝。
男人沒說話,起身進了屋裡。
書禾捧著熱茶,不知道他要做什麼,扭身往裡面看了一眼。
屋裡沒開燈,灰撲撲的,但窗子開著,能看到他正垂眸在小榻的小桌上翻找著什麼。
沒一會兒,靳遠行手裡拎著碘伏、棉簽跟創可貼走了出來。
書禾的左腿褲子在石階上蹭破了點,還沾了點泥,一看就磕到了。
「褲腿挽起來。」他單膝在她面前跪下,開始拆碘伏。
書禾視線落下,捏著茶杯的手指緊了緊。
靳遠行左手無名指上,戴了枚婚戒。
訂婚了?
還是結婚了?
叔叔阿姨沒有跟她提起過,事實上,他們似乎也在刻意迴避在她面前提起他的事情。
是怕她知道了尷尬嗎?
她坐著沒動,靳遠行也沒再說話,把碘伏跟棉簽都拆開後,親自動手幫她把褲腿一層一層卷了起來,露出破了皮,已經泛出青紫痕跡的膝蓋。
棉簽沾了碘伏擦上來。
書禾被疼痛拉回現實,忙彎腰,「我、我自己來就好——」
她放下茶杯,要去拿棉簽跟碘伏,卻被男人微微抬手避開,「坐好。」
書禾探在半空中的手又尷尬地縮了回去。
傷口有點大。
靳遠行給她擦好了碘伏後,又去裡面拿了個大一些的無菌敷貼,拆開給她貼好。
「謝謝。」書禾低聲說著,默默把褲腿放下。
頓了頓,又說,「茶我喝好了,先走了,不然半路天就黑了。」
說著起身。
靳遠行也跟著她起身,「我送你回去。」
書禾一口氣哽在嗓子裡。
送她回去?!
路上十幾個小時呢!他們擠在同一個空間裡,話都沒的說,不得尷尬死。
萬一遇到未婚妻或者妻子查崗,她就是一百張嘴也說不清了。
於是立馬拒絕,「不用不用,我自己認識路。」
她甚至來不及再好好看一眼這個熟悉的小院子,跟被狗攆了似的逃離了這裡。
一屁股坐上車,連連深呼吸幾次,這才踩下剎車,按下啟動鍵。
車子沒有半點反應。
書禾一怔,又嘗試了幾次,才看到儀錶盤上顯示的『鑰匙不在車內』。
她呆住。
車鑰匙呢?!
上山那會兒她怕把鑰匙丟了,特意丟車裡的,怎麼不見了?
正滿口袋地摸著,抬眼一看,靳遠行邁著長腿從從容容地走了過來。
打開駕駛室的門,「去副駕。」
「我車鑰匙丟了。」書禾尷尬地撓撓頭。
然後下一瞬,就看到男人微微抬起的手指上,明晃晃地掛著她的車鑰匙。
這人怎麼這樣!!!
她憤憤,但還是按捺著情緒說,「真不用,我自己能開回去,行哥你還是再陪阿姨一會兒吧。」
靳遠行抱臂靠著車門,不說話,也不走,金邊眼鏡後的眼睛沒什麼情緒地看著她。
是真的一眨不眨地,直勾勾盯著她。
書禾被盯得面紅耳赤,實在沒辦法了,默默抬起腿,挪到了副駕上。
靳遠行上了車,關上車門,「導航。」
書禾默默伸出手指頭在屏幕上戳來戳去,她其實不太會看導航,只會看個開始跟目的地,中間線路選擇上感覺都差不多。
「選哪個?」她在安靜到能聽到自己呼吸聲的車裡,小心翼翼看一眼靳遠行的側臉。
男人看都沒看導航一眼,「都行。」
書禾琢磨了下,選了個她之前沒選的。
別再導航到那條破山路上就好,其他的線路再怎麼走都不會太差。
她天真地想著。
從山裡開進楓城,整整一個多小時的車程,靳遠行一句話都沒說。
書禾不得不降下車窗,讓冷風吹進來一點,沖淡一些尷尬到快要死的氣氛。
上一次他們見面,還是她騙他去離婚。
用腳指頭想也知道他當時一定氣炸了。
後來爆發出來還好一點,可偏偏,他再沒聯繫過她一次。
這種不發脾氣,不質問,反而比之前霸王龍式的咆哮更可怕。
車開到楓城時,已經下午兩點了。
還有十個小時的車程。
書禾扭身問他要不要先吃點東西再走。
靳遠行就把車停在了一家川菜館外。
書禾抬眼一看,剛剛解開的安全帶又系了回去,「行哥你不吃辣,咱們換一家吧。」
「現在吃了。」靳遠行丟下這四個字就下了車。
書禾坐在副駕上,看著他那修挺的身影愣了一下。
難得啊。
他一定很愛他的那個未婚妻或者妻子,竟然願意改變一貫挑剔的口味。
以前在謝家,桌上辣的菜色只有她跟枝枝兩人吃,他是碰都不碰一下的。
進去的時候,靳遠行已經選好了四菜一湯。
普通的小縣城,菜色也簡單,沒什麼很特別的。
都是她平時愛吃的。
但他們兩個人實在吃不下這麼多。
書禾一邊覺得浪費,又不好多說什麼,畢竟以靳公子如今的身價,這頓飯錢實在不算什麼。
她夾了一片牛肉,嘗了一口,味道不錯。
以她的口味都覺得已經很辣了,對平時不吃辣的人而言估計直接咽不下去。
她偷偷抬眼觀察了一下。
靳遠行吃的面不改色,半點忍耐的痕跡都沒有。
顯然,他現在的確是經常吃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