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顯然書禾的保證跟一張餐巾紙的價值差不多，用完就丟。
這次還變本加厲，不止不接電話，直接把手機都關機。
謝遠行找來找去，把車隨便停在了一個小型超市門口，按按緊繃的太陽穴，抖著手點了支煙。
車窗不等下降，就被嗆了一口。
他坐在車裡，盯著小超市里進進出出的人群發呆。
她還能去哪裡？去夜總會嗎？
不不不，她不敢，他明確跟她說過，那些亂七八糟的地方除非他陪著，否則她一步都不能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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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禾曾經親眼目睹過廁所里，一個醉酒的姑娘險些被人侵犯，她對此有陰影，絕對不敢自己去消遣的。
謝遠行閉了閉眼，腦袋跟炸了似的轟轟作響。
他又拿起電話，給正在值夜班的媽媽打了過去，讓她幫忙查查書禾今天有沒有就診記錄。
「怎麼了？書禾不舒服嗎？怎麼沒給我打電話？」謝媽媽的聲音伴著鍵盤噼里啪啦的聲音響起。
謝遠行聲音被煙燻的有些啞：「我不知道，她不接我電話，手機關機，媽，我找不到她了。」
聲音莫名有些委屈。
書禾切斷自己的聯繫方式，讓他找不到她這件事，讓謝遠行憤怒又焦躁。
謝媽媽在電話里一愣，笑著搖頭：「說了多少次了，別總欺負她，就是不聽，當書禾一點脾氣沒有的嗎？」
謝遠行喉結滾動了下，沒說話。
謝媽媽又打電話去急診，確定沒有接過一個名叫夏書禾的病號後，才跟他說：「書禾不是不懂事的孩子，可能就是出去逛街散散心了，晚點就回去了，你先回家等著吧，好好哄哄。」
謝遠行掛了電話。
白襯衫在夏末的深夜裡被汗水浸透，黏在背脊上，隱約透出流暢的肌肉線條輪廓。
他往方向盤上趴了趴，總覺得傷口那裡又開始隱隱作痛。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對不起，您撥打的……」
「對不起……」
謝遠行忽然暴怒，猛砸方向盤。
怒火像岩漿，滾燙地燒灼著他的皮膚，像幾個小時前的鐵板上的烤肉。
他看了眼時間，已經深夜十一點五十分。
倦鳥歸巢。
更何況還是一個極其戀家的鳥兒。
書禾除非外出工作或者採風，否則很少有凌晨才回家的情況，除非跟他一起外出玩瘋了才會這樣。
他深吸一口氣，按住滿胸腔的躁意，然後開始翻找書禾同學的電話。
幾番周折，終於要到了林耀的手機號碼。
那串數字在眼皮底下停留了足足一秒鐘，他耳根處狠狠繃緊了一下，這才按下通話鍵。
嘟——嘟——嘟——
等待漫長且煎熬。
不知道過了多久，那邊終於被接通，傳來林耀疲憊的聲音：「你好，哪位？」
謝遠行薄唇動了動，不等說話，手機里就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林耀，你回家休息吧，不用陪著了。」
五雷轟頂——
謝遠行眼前一片雪花似的模糊，叫他看不清前面來來往往的人群，只剩下雙耳驟然拉開的尖銳嗡鳴聲。
「我不累，倒是你，剛剛累壞了吧？」林耀下意識回答了句，像是才想起來還在通話中，又問了句：「你好？哪位？」
「讓、夏、書、禾、接、電、話！！！」謝遠行說這話的時候，牙齒都咬得咯吱咯吱作響。
那邊突然安靜了一瞬，林耀問：「請問你是……」
「夏書禾，你他媽給老子接電話！！！！」謝遠行咆哮起來，聲音隔著緊閉的窗戶傳出去，小超市門口的人都聽到了，紛紛驚訝看過去。
一起聽到的，還有正在病床前給茉茉擦臉的書禾。
隔著六七步的距離。
可想而知，謝遠行這一聲吼，威力堪比侏羅紀世紀時的霸王龍。
她抬頭看過來。
林耀表情難堪：「找你的。」
書禾沒料到謝遠行居然有林耀的手機號碼，她也不好把兩人的冷戰鬧到外人面前去，於是拿出手機：「我給他回過去，你讓他掛電話。」
手機開機，立刻叮叮叮叮湧入三十幾個未接電話。
其中五個是謝媽媽的，其他的全是謝遠行的。
她給他撥過去，那邊立馬接起來，男人咬牙切齒：「你在哪裡？！」
「醫院，你怎麼找到林耀電話的？」
「呵，醫院？哪家醫院啊？」
「市中心醫院，茉茉被宋甜田拿磚頭打破了頭，我們在照顧她呢！你沖人家林耀吼什麼？」
「……」
人家林耀。
四個字。
無形中卻把兩人分出了親近跟疏遠。
林耀是人家。
他是自家。
謝遠行把方向盤攥得吱吱作響的手指鬆了松。
整個人猶如一張繃緊的弦，又陡然鬆懈下來。
他靠回座椅，發動車子，聲音總算冷靜了：「我去找你，……電話不要掛。」
書禾不知道他找自己找了一晚上，問：「烤肉吃完了？沒喝酒吧？」
「沒吃。」謝遠行單手打著方向盤，沒好氣地說。
「沒吃是什麼意思？餓著肚子呢？」
「誰讓你不接我電話的？我大病初癒的，飯都顧不得吃，滿京城找你，等會兒低血糖出個車禍死在路上你就滿意了。」
「謝遠行！！！」書禾罕見地連名帶姓叫他，「胡說八道什麼呢！！」
謝遠行心裡舒坦了。
他就是故意那麼說，恨不得真死一回，讓她痛哭流涕後悔不迭，看以後還敢不敢不接電話，手機關機。
林耀站在門口，書禾示意他先回家休息，她在這邊陪著。
林耀估摸著一會兒謝遠行過來，看到自己又會鬧，也就沒再堅持。
他跟這個謝遠行見的次數不多。
妥妥的二代做派，看人的眼神都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傲慢，挑剔，難伺候，仗著爸媽供養書禾十幾年，把她當丫鬟一樣使喚。
林耀是瞧不上這種人的，也永遠不會跟他玩到一起去。
半個小時的車程，因為凌晨路況良好，謝遠行用了十三分鐘就過來了。
書禾正坐在沙發里剝橘子。
見他出現在門口，看一眼已經睡著了的茉茉，趕緊起身出去，順手將門關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