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寂生是第三個。
青年拄著拐杖一點點探路過來,那雙眼睛又變回了一如你們初識時不能視物的模樣。
這源於他被囚於湮罪海時自請封的靈竅。
看到他時,你的心情更為複雜,因為若究根問底,其實他從未有過半點害你的意圖。
他未曾對你歇斯底里過,向你強求過什麼,你甚至看不出他有什麼偏執意圖,可看似溫順如水的觀寂生, 卻也是一手造就了如今這局面的源頭之一。
他在謀害設計其他人的時候在想什麼,在義無反顧跳入惡魂窟時在想什麼,一切都藏在他平靜如水的外表之下。
之前太叔岐寫信給你,他自己雖然已是閱歷頗深的掌門,談及觀寂生,言辭依舊偏激,認為對他的懲罰實在太輕,也並不相信這個傢伙能改過自新,建議是不如送去挖靈礦,挖個十萬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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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回信給他吐槽,何止觀寂生。
正在這時,青年終於走近了,你聽到一點叮鈴的響聲,聞聲看去,才發現他的髮髻上竟然別著一隻綴著蝴蝶飾樣的簪子,看起來很像你從前送給他的那枚,可卻能分辨出是凡石製成。
按理在湮罪海里是不允許佩戴任何飾品,但這顯然是由他自己雕刻的。
他如今看不見,靈竅被封也與凡人無異,也不知是怎麼做到這個的。
觀寂生帶來的菜品也讓你有點摸不著頭腦,因為他端上來的只是一碗花蜜水。
你就不該對異世界做菜水平有什麼期待的。
可不同於前面光讓你自己品嘗也不介紹個具體做法的,觀寂生開口很細緻地把這碗裡花蜜來源的那朵花是怎麼被他由一顆種子埋進土裡長大的來龍去脈都說了個清楚。
最後觀寂生輕聲道,「這道菜的名字是……一期一會。」
一期一會,恰如此情此景。
雖然做飯水平就那樣,但書讀得最多的觀寂生顯然深諳某些私廚餐廳能把一碗白開水起個高大上的名字賣到天花亂墜的手段。
主打的就是一個文藝。
不得不說氛圍正微妙時,你突然注意到你身旁的某位滿臉認真地拿出筆記下了什麼。
你看向朝暮雪,發現他手裡的是默寫本。
如果你沒有搞錯的話,他正在一筆一划地抄寫觀寂生文縐縐起的那個菜名。
還有字寫錯了。
不……難道你真的要給他報寫字班嗎!
看到朝暮雪那麼認真的表情,你都不好意思指責他。
經過這一打岔,你都沒注意到觀寂生是什麼時候離開的。
你等下一個選手上場時,天道突然告訴你場外突然出了點亂子。
有兩位選手打起來了。
起因是浮冥正準備上場,一直消極比賽的夏褚卻突然插隊,妖魔小伙的脾氣你也曉得,只有炸藥桶和隱形炸藥桶。
果不其然一點就爆了。
兩個人因為前科累累,都佩戴了專門的枷鎖限制修為,以至於兩個人現在正在場外徒手搏鬥。
啊,也不對,是徒嘴。
兩個人瘋狂互相撕咬,和你見過的鄉下土狗打架也差不多。
你這個評委到現在為止就吃了點湯湯水水和不管飽的,他們兩個倒好在外面大口自助餐,你看他們就是餓了故意找個藉口開飯吧。
場面過於血腥,為了避免影響評委食慾,保鏢迅速把這兩條瘋狗教訓了一頓。
保鏢的速度很快,過了一會你就看到渾身都纏著繃帶的浮冥端著他的參賽作品來了。
你不是偏見,但真的很想問一下,為啥這傢伙也能參賽。
浮冥別說做菜了,他吃過菜嗎?
回憶一下這本書的開頭,這小伙飽餐一頓給你嚇得做幾天噩夢。
等等,你想起這時無限制比賽,好像也沒說食材能不能限制。
看著他端著食盒越來越近,作為評委本人的你頓時萌生了退賽的心理。
你做足了心理準備,才打開食盒,以至於看到裡面不是什麼同類小零件時,你都有點意外。
食盒裡的只是一盤普通的點心。
你很容易認出這糕點,在你才剛來異世,為了生存奔波勞碌時,最常會買來獎勵辛苦了一天的自己。
這種糕點是不是你發現的為數不多的異世美食,便宜又好吃,偏偏城裡不多見,都只在獸車商隊裡售賣。
浮冥那時總看你吃這種食物,牠只食血腥,有一次好奇地撿著你吃剩的糕點掉渣嘗了嘗,可對於一個魔族而言,吃這種沒有靈力的東西,和人吃土渣也沒有區別,可那次入口卻覺得莫名美味。
後來與你分開,牠很長很長的時間裡都沒有再吃過人,偶爾被飢餓折磨得難受,就將這種糕點不管不顧的吞吃下去。
牠試過為你做一個人了,但到底是妖魔,最終也得到的還是妖魔的結局。
浮冥猩紅的眼睛凝著在你身上,牠深深地望了你許久,但你明明允許牠開口,牠依舊沒有說話,就這樣看著你直到被要求退場。
夏褚大概是最敷衍的那一個,他兩手空空地入場,而且他也是唯一一個旁邊還跟著監管的。
監管人都比他積極,一個勁地朝你眨眼示意。
朝懷暄一直都負責在場外看管所有人,現在終於有機會借著押送到你眼前露面,他興奮地不得了。
他這副樣子好像多久沒見一樣。
可明明他早就不知道借什麼渠道從你的世界買了手機,時不時給你打一個視頻電話說是作為徒弟必須慰問關心在別的世界人生地不熟的師父。
夏褚的表情很難看,但他滑稽的髮型又很好的彌補這點,他那一頭血紅長發,本來應該像美杜莎一樣張揚,可在場外被某個魔族小伙的無情利嘴剃成了狗啃頭。
噗……
你真的有在努力忍笑了,但完全憋不住啊。
發現你笑出聲,夏褚的臉更臭了。
比起其他早就接受結局的囚犯,他是最心不甘情不願的那個。
聽天道說,這傢伙在湮罪海每天一邊幹活一邊唾罵所有人。
特別是前盟友,按照牠的計劃本該是萬無一失的。
萬萬沒想到大哥大也是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坑貨。
竟然嘴軟了。
不然牠怎麼會在這裡做菜,應該大家一起在祟的肚子裡做菜。
失敗讓夏褚抑鬱,也讓牠恨死了祟,哪怕那傢伙可能某天還能復活牠也不抱任何期望了。
愛上食物的妖魔永生永世都沒救了。
但牠大抵還是惜命,唯獨不會對你罵罵咧咧的。
夏褚的參賽作品就是請你喝西北風,喝空氣,就像牠一場空的復仇大計一樣。
你也很禮貌地直接請他下去了。
朝懷暄是愛搶戲的,臨走還從袖子裡摸出了一張小卡片塞給你,你看了眼,「師兄愛心餐預約即送」。
又是一個被現代網際網路荼毒的,真的得找個時間把他和天道的電子產品都沒收了。
最後一個選手也是你的老熟人了。
他是你在這個世界第一個認識的人,也是一切混亂經歷的開始。
你也曾被他仙人模樣的外表迷惑過,也是他讓你第一次親眼認識到這個世界藏在所謂美麗表象之下的扭曲。
你從害怕到現在可以坦然地面對他,也不由感嘆自己竟然也經歷了這麼多,少年撐著傘向你走來,因為身體不穩定,他還是只能依靠這把神器傘維持自己的存在,
你和他對視時,沒有從那雙眼睛裡看到瘋狂的偏執。
他無波無瀾的看著你。
其實在湮罪海中,反抗最激烈的就是這位太徽宮少主。
他不能接受困在一處,不知何時才能見到你。
因為行事比妖魔還瘋癲,他也真的能做到徹底捨棄身體,像鬼一樣追著你不放。
觀情對你的執念不死不休。
商定過後,還是決定先暫且將他的七情六慾抽出,由天道負責保存。
相當於是斬了情絲,這個小瘋子才恢復平靜。
觀情帶給你的,是一株靈草。
就算他如今的記憶空洞又模糊,但腦中卻依然記得,在很久以前,他重傷瀕死之際你餵給他的東西。
你接過,少年看著你的眼神變得有些恍惚,他記得你,卻記不清太多,只知道,他是為你而存在的,這個念頭是下意識出現在腦海里的。
執著太多,萬般放不下,徒留苦海。
觀情望向你,下意識喃喃道,「我想跟你走。」
你拿著那株他贈給你的靈草,心平氣和地朝他笑道,「現在還不是時候,我就先把帶它走吧。」
「我們……還會再見嗎?」
「會的。」
終於,六位選手的菜都上齊了,這裡面涉及廚藝的部分竟然高達百分之十。
你想算了,就當是給這群牢底要坐穿的放個風了。
但畢竟是比賽,還是要打個分的。
所以你要給每位選手打幾分呢,還有最重要的,你心中的廚王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