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發現確實不是你的錯覺,你保持安靜盯著那些樹藤觀察,或許是確認獵物完全死去,它們很快就猶如捕獵一般猛地衝下吞下了那具屍體,嘎吱嘎吱的聲音響起,這些樹藤大力收絞,將食物的骨頭帶肉都一起碾碎,又用黏液腐蝕成方便它們吸收的形態。
一具並不夠吃,它們當然也沒有放過你,你偷看了一會兒,這些樹藤顯然具有智商,吃完那位立馬就朝你這邊猛地衝過來了。
你心底大呼不妙,轉眼被這些樹藤追趕,作為一隻關節不靈活的喪屍你只能盡了力玩命逃跑。
一邊也在心裡狂罵那群離開的研究員,你就說不對勁呢,原來是把你們給實驗室變異植物當兩盤菜送了!
花房中完全是屬於植物的天下,好在這些植物並沒有像急著吃上一具口糧那樣急著給你一口下肚了,反而和貓捉老鼠一樣遊刃有餘在你屁股後面跟著。
經過你的觀察,這群樹藤有意無意地在避開長在地上的花,你乾脆趴著前行,把自己藏進花叢里。
與此同時,你也開始瘋狂尋找其他出路。你注意到在花房中心,還樹立著一座特別的紫藤花台,那是花開得最茂盛的地方,更沒有任何樹藤攀纏。
你有預感,那地方或許能救你小命。
可發現你有靠近那裡的企圖,這群變異樹藤也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急了,攻勢變得兇狠起來。
你想看來確實是被你抓到弱點了。
如果喪屍界有運動會,你絕對是喪屍鐵人三項的冠軍。最後一小段路,你完全是連滾帶爬加撲跳著扎進了花台中心。
一旦踏入這個範圍,那些如毒蛇般孜孜不倦追著你咬的樹藤竟如臨大敵般恐懼後縮。
你艱難地爬起身,卻發現花台中央並沒有水晶棺里的白雪公主,也沒有沉睡的睡美人,同樣不是你想的什麼秘密武器,占據這裡的,只是一顆巨大的繭。
你跳進來時不小心觸碰到了它,此時兩手都沾染了黏答答的紫色花汁。透過半透明的繭殼,你隱約能看見裡面蜷縮著一個人形的黑影,更詭異的是,那東西竟然還在呼吸。
這種感覺,就像觀察童年時養的蠶寶寶,發現在飛蛾破繭前,蛹里的成蟲還在不安地蠕動。
生物學裡管這叫「變態發育」,你不知道裡面的人形生物破繭後會是什麼模樣,但能讓這些變異植物如此忌憚,絕不是什麼善茬。
你不敢驚動它,只能老實縮在繭旁。花台四周,那些飢餓的藤蔓不甘罷休地盤旋爬行,你覺得自己就像一頓米其林五星大餐,饞得它們幾乎要流下哈喇子。
短暫的僵持後,這些僅憑本能驅使的傢伙終究沒能抵擋住進食的誘惑。
一束藤蔓猛地暴起,直逼你的面門。
你退無可退,也顧不上什麼忌憚了。
在這絕境中,唯一能為你擋下攻擊的只有這顆繭。你暗自說了句「sorry」,然後一點不猶豫地一把扛起巨繭,將它當成保命盾牌擋在了身前。
噗嗤一聲,那藤蔓猛地將繭捅破了。
繭哥,你就安心地走吧……
你在心裡默默感恩。
可就在那一瞬間,周遭猛地安靜下來,不知為何什麼聲音都沒有了。
在下一秒,那些藤蔓卻都突然跟羊癲瘋發作一樣瘋狂顫抖了起來。
接下來發生的一切都很魔幻,你看到從那個被藤蔓捅入的破口中,一截帶著剛毛的附肢伸出,輕而易舉鋸斷了那叢暴起的藤蔓,然後猶如撕裂一張薄紙般將繭一點點細緻地破開了。
更多的部分從繭里暴露出來,你從背後可以看到繭中生物蛛絲般密集濃郁的黑色長髮,一直垂到腳後跟,若有若無地透出其後瑩白如玉石的頎長人軀,以及一對最為顯眼收攏在肩胛骨處透著紫色血管紋路的透明膜翅。
八條細腳伶仃的附肢同時從他的斜肋分長出,極具威懾力地舞動在他的身體兩側。
在你小心地打量時,對方如有所感地轉過頭,等看清他的正臉,你是真的一動也不敢動了。
如你所見,密密麻麻的花蔓根系蠕動虬扎在他的臉部,在血肉間茂盛地開放,肉,骨,花糾纏構成了他的面容,沒有眼睛沒有嘴巴沒有臉皮……
各種特徵構成了這個繭中怪物,使得牠如同一隻詭異雜糅的漂亮藝術品。
怪物的體型不大,近於人類的少年體,但你完全不敢放鬆警惕。
牠朝向你,你下意識退後兩步,緊接著一根花藤從繭中怪物的腦髓中生長出,它緩緩靠近你,帶著黏液的圓狀物體從它的尖端擠出,那是一顆絳紫色的眼珠,花藤緊緊繫著它盯住你,
你胸口那顆死人心都差點被它嚇活了。
好在牠似乎沒有找你麻煩的意思,那顆眼珠繞著你打量一圈就停下收了回去。
這個怪物應該是對你不感興趣。
繭中人看著也沒有大動干戈的意思,牠的膜翅翕動,如同是傳遞著某種特殊信號,那些藤蔓就都老老實實的縮了回去。
然後牠相當冷漠地用附肢拎起你把你從花台上丟了下去,大概意思是,這裡是牠的地盤。
你莫名感覺能從怪物那張五官都沒有的臉上看出疲憊,但牠的繭已經沒了,只能原地躺下蜷縮回花叢中。
你在這時才發現那樹藤還是給他造成了傷害的,在對方的胸口有一道仍然在不停流血的傷口。
你頓時有點心虛,畢竟這跟你也有50%的關係。
沒想到一副大boss形態的繭中怪物會這麼溫和,被你當盾使了,都沒找你麻煩。
你有點懺愧,無以為報,你看牠身上又是蟲子腿加大翅膀又是花的,乾脆挖了點土和花進供。
努力把心意送到了。
對方躺著沒搭理你,你看著重新恢復平靜與安全的實驗室,這裡也沒出口,你就只能和這繭哥大眼對小眼,哦現在不能叫繭哥了,蟲哥?花哥?
你在心裡胡思亂想,那躺著的怪物過於長的頭髮從花台邊上垂到你手邊,你下意識的開始編辮子,等回過神,已經給這位危險怪物哥換了個髒辮造型。
你自己把自己嚇一跳,抬起頭,那花藤上的眼珠子也正幽幽看著你。
你說你不是故意的,他願意原諒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