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聽傻了。
只有朝懷暄邊砍敵人,邊大聲響應了你一句,「可愛!」但他眼睛卻是盯著你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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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著啞巴似的眾人,無奈地把小善抱了回來,親親這小胖豬的肉臉,大家實在是太沒品味了!
好吧,其實你也只是想整個活,活躍一下這嚇人的氣氛。
與此同時,你眼前的大眼睛已經被你氣瘋了。
挑釁,赤裸裸的挑釁。
如今的人族竟然都如此狂妄,竟然敢一個接一個地挑釁神明,萬年前,他們不過是一群蜷伏在神族腳下求生的小蟲子!
幻境的天地震動,你看到這整個幻境都動了起來。
戰場變換,緩緩的,那些土地塌陷,天空被黑暗吞沒,取而代之的,是一條巨大的遮天蔽日的黑龍,出現在這片虛空之中。
還以為這真的是徹頭徹尾的幻境,沒想到他們原來一直都在這條龍身上打架!
神族的龍裔曾都棲息於星辰之間,遨遊星海,漫遊於銀川。
神族的權能足以他們主宰天地,以及這諸天萬界的眾多世界。
這一切,本該都是屬於他們的。
祂在萬年前於此開闢的小世界沉睡,可萬年,只是萬年!這片天地就改姓易主,先由妖魔篡奪,現在又讓人族撿了便宜。
可恨!可惡!
一個是陰險的蟲鼠小偷,一個是渣滓都不如的螻蟻!
祂醒來卻成了此界最為孤獨的存在,沒有同族,龍裔的血脈早已在此徹底斷絕。
至於權能,祂身上掌握的生死權能僅供祂苟活於世。
當祂試圖向天道求助,卻發現連天道都已蕩然無存。
悲兮悲哉。
陪伴祂的,只有無數流離此界,未曾消亡的神魔殘魂以及自己根據記憶捏造的幻象。
黑龍只能就這樣蜷縮著,等待著自己註定的結局,可他曾經的同族,和他熟悉的天地不管怎麼等待,都再也不會回來了。
直至你們闖入此界。
妖魔,人族,祂不甘心地注視著。
若是再來一次,神族還會隕落嗎?
於是祂虛構了這場新的神魔之戰。
黑龍仰天吟嘯,那熟悉的形貌,讓你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兩個熟悉的身影。
偏偏又是龍裔……
細密的抽痛從心臟深處傳來。
你強壓下難過,試圖用言語化解這場死局,「我不想與你動手。現在放我們走,我不殺你。至於那些人的命,自有他們的長輩來與你清算。」
黑龍冰冷的豎瞳漠然掃過你,宛如在看一粒塵埃,「螻蟻。汝以為,在冒犯神明之後,還能全身而退?」
「當然不可以。」
回答得乾脆利落的是朝懷暄。在黑龍吐出「螻蟻」二字冒犯你之後,他連半句廢話都沒有,毫不猶豫地拔劍出鞘。
你甚至來不及伸手去攔,劍鋒已然撕裂空氣。
你只見過朝懷暄使軟劍,纏綿靈活,卻從未想過,他竟還藏著一柄與他身形等高的重劍。巨劍裹挾著狠厲的罡風,以摧山斷岳之勢,轟然斬向黑龍。
黑龍深知這凡人力量不俗,可直到皮肉被生生割裂,祂才真正體會到朝懷暄的恐怖。
劍刃切開龍鱗後,附著其上的靈力竟如跗骨之蛆,瘋狂地撕裂,吞噬著祂的血肉。
這種劍法,顯然是妖魔的劍法。
「你身為堂堂人族,竟敢使妖魔之術?!」黑龍痛怒交加地咆哮。
朝懷暄順勢將你護在身後,神色未變,只淡淡道,
「不管是什麼劍術,能用,就是好劍法。」
說實話,你並不意外,畢竟他師父當年使劍,也是這般做派。
一人一龍在虛空中鏖戰,恐怖的威壓四散,若非身處虛空,恐怕早已震碎了群山四海。
你並非體修,沒有那般強悍的肉身,正欲尋個地方躲避,身側卻無聲無息地生出一層柔軟的藤蔓,將你嚴嚴實實地護在其中。
你抬起頭,撞入了一雙許久未見的紫色瞳眸。
是觀寂生。
有了之前那個「假貨」作對比,眼前這個真真切切的觀寂生,才終於與你的記憶完美重合。
他靜靜地立在你身側,克制地守著恰到好處的距離。衣袍雖有些破損,卻依舊整潔嚴實。他垂眸看向你時唇角勾起一抹輕輕笑意,朝你微微頷首。
你迅速上下打量,確認他身上沒有什麼異常,才稍稍鬆了口氣。
懷裡的小善一看到觀寂生,立刻急得手舞足蹈起來。你連忙按住他,低聲安撫,「別鬧,這個小觀是真的。雖然你們沒見過,但他……是我的好友。」
「好友」二字落下的瞬間,觀寂生的笑容一僵。
那傢伙又開始瘋狂躁動,你看到少年驟然抬手死死按住了自己的左眼。
你心頭一驚,急忙問他怎麼了,他表情痛苦地搖了搖頭卻仍然表示沒事,甚至默默地向後退了半步,將那段好不容易因為思念而克服拉近的距離,重新退回了安全線外。
另一邊,戰局已分。
黑龍怎麼也沒想到,自己竟會被一個人族逼至絕境。朝懷暄出劍遊刃有餘,黑龍不得已動用權能,可那足以改寫生命的規則之力落在朝懷暄身上,竟如泥牛入海,毫無波瀾。
黑龍駭然瞪大雙眼。怎麼可能?!權能失效,不受天道權能影響的只有……
祂猛地對上朝懷暄的視線,那雙毫無感情的眼眸,正無聲地警告祂,噤聲。
「砰!」
重劍再次狠狠砸下,黑龍徹底失去了抵抗的力氣,向著深淵墜落。
不……祂不要就這麼孤獨地死去……
「需要幫忙嗎?」
一道詭異的低語,貼著祂的耳畔響起,帶著深深的蠱惑。
妖魔?!
黑龍嗅到了那股令人作嘔的惡臭,祂堂堂神明,怎能與妖魔為伍?
「難道,你就不想讓你的同族重臨世間嗎?」
那聲音危險而誘惑。
「你可是曾經的生死之主啊……難道,你要眼睜睜看著死亡反過來主宰你嗎?」
這句話,精準地刺穿了黑龍最後的防線。
「真的……可以……」在意識渙散的垂死之際,祂到底還是動搖了。
「當然。我們妖魔,最講誓約。」
虛空中,你本想追問觀寂生究竟怎麼了,手中的小劍卻突然開始瘋狂震顫,仿佛在發出悽厲的預警。
你頓覺大事不妙。
下一瞬,虛空之底,傳來了一聲仿佛來自深淵的恐怖嘶吼。
那聲音同時裹挾著可怕的囈語,宛如有無數亡魂在貼著你的耳根竊竊私語。
神魂劇烈震盪,大腦嗡鳴不止,神智稍弱的人,甚至已經開始七竅流血。
你抹了一把鼻血,懷裡的小善嚇得緊緊抱住你,一個勁向你體內輸送靈力。
而原本溫和的觀寂生,見到你身上的血跡,神情凍住,他才平靜下的眼底驟然被瘋狂的怒意吞噬。
少年猛地低頭,陰狠地看向那深淵中的罪魁禍首。
在那裡,哪裡還有什麼威風凜凜的黑色神龍?
那分明是一具由無數痛苦哀嚎的屍骨堆砌而成的肉山,無數扭曲的魂靈如蛆蟲般攀附在白骨之上,交織成了一條見之雙目作痛使人作嘔的邪龍。
祂正沉沉地托舉著那些死境生靈,緩緩升起。
那雙龍目中翻滾著兩團猩紅的血霧,無數血線從祂口中肆意蠕動,嘶鳴。
陰魂不散的東西!
看著黑龍變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你感到無法抑制的憤怒與噁心。
這個怪物,一而再、再而三地踐踏著你忍耐的底線。
「死……所有人……」
邪龍的口中,擠出冰冷而滲人的低語。
朝懷暄提著滴血的重劍,退回你身側。他看著下方的怪物,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低聲對你說,
「祂已經墮成惡神了。」
「什麼是惡神?」
朝懷暄的聲音里,罕見地帶上了一絲忌憚。
「你知道……『祟』嗎?」
你猛地瞪大了眼睛,「那玩意兒……是惡神?」
朝懷暄點了點頭,發出一聲沉重的嘆息。
「『祟』確實是神魔惡念的凝聚,但祂的肉身,是脫胎於一具死去的神明骸骨。」
「當年師父無法徹底消滅祂,就是因為惡神不死不滅。只要世間仍存一絲惡念,祂就能無限復活……除非,祂自願從這世間抹除自己的存在。」
你下意識地抱緊了懷裡的小善,低頭看向他懵懂清澈的眼睛。
你突然遲鈍地意識到,這裡是幻境,小善也不過是一抹幻影。
那……他曾經的身份到底是什麼呢?
你心臟生疼,甚至不敢再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