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覺，你知道這是幻覺。
可周圍的一切都是如此逼真。
那些身著霞色仙袍的太徽宮弟子，一身紫袍梳著垂掛髻，挽著紫霞色披帛的觀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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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獨你自己，兩手空空，感受不到半分靈力。
你下意識地退後一步，本能地想離觀情遠一些。
他如同記憶中那般，只淡淡掃了你一眼，便漠然轉身走向一旁。
這一次，你沒有再傻傻地跟上去。
你幾乎是掉頭就跑，連一句道謝都未曾留下。
衝出幻境的那一刻，你扶住一棵粗壯的樹幹，劇烈地喘息著。
可胸腔里的起伏還未平息……
驀地，一股沉甸甸的壓迫感驟然壓上脊背。
黏膩而腥臭的氣息瞬間灌滿鼻腔，你頭皮一麻，清晰地感受到了耳畔傳來的，屬於另一個人的冰冷黏膩的呼吸。
緊接著，那個熟悉的聲音貼著你的耳廓響起：「我們……逃出來了嗎？」
你僵硬地轉過脖子，正對上觀情那張被撕裂得血肉模糊的臉。
滾燙的膿血滴落在你的後頸，你甚至能看清他那張被毒液腐蝕的臉上，正有筋膜在緩緩蠕動。那正是你當初背著他逃命時，他最真實的模樣。
少年一眨不眨地盯著你，空洞的眼神似乎在固執地等待一個回答。
你渾身發涼，身體卻不受控制地陷入了下一段回憶，如同記憶中那樣，你帶著他躲進了一個潮濕陰暗的山洞。
少年躺在地上緩慢地腐爛，眼珠卻死死黏在你身上。
你將他放下後，幾乎是落荒而逃，頭也不回地衝出了山洞。
不行，你不能真的陷在幻境裡。
可你才剛邁出幾步，天空中竟毫無徵兆地潑下猩紅的血雨。
你拼命地向前奔跑，幽暗的樹林裡，似乎有無數雙異紫色的眼睛在死死盯著你。
隨著你的狂奔，山林的景象如潮水般褪去，你一頭撞進了帶著濃烈血腥味的夜色中。
視線的盡頭，出現了一個擁有猩紅血眸的少年。浮冥正大口大口地撕咬著修士的血肉殘肢，那張漂亮昳麗的面容被鮮血污染，鋒利的獠牙在夜色中閃爍著森然寒光。
在你落入他視線的那一瞬，他的嘴角驟然裂開，扯出一個誇張到耳根的詭異笑容。
那雙猩紅的眸子死死鎖定你，他嘴裡還叼著血淋淋的內臟，四肢著地，眼神中透著赤裸裸的欲望，宛若一頭野獸般朝你爬來。
你想也沒想，轉頭再次狂奔。可他興奮的呼喊聲卻緊跟著如影隨形，
「主人……主人……讓我嘗嘗你的味道吧……」
在包圍著你的黑暗各個角落中，黏膩而甜蜜的聲音滿懷愛意地呢喃著，此起彼伏。
「留下吧……」
一隻只慘白的手臂從暗處探出，試圖抓向你的腳踝與肩膀。
留下來……留下來……和我們永遠在一起吧……
那泥濘濃稠到令人窒息的愛意，像沼澤般將你包裹，壓得你幾欲作嘔。
你咬著牙拼命掙扎著向前跑去。
你的未來絕不在這裡，你不會留下！
可這幻覺卻不依不饒。
黑暗裡，悉悉索索的聲音響起。
你猛地抬眼，只見一片玄色鱗片如流雲般掠過眼前，緊接著，一條龐大到望不見首尾的巨蛇盤旋而下，將你的前後路封死。
「你要去哪裡？」
問蒼的聲音自巨蛇口中吐出，帶著幽幽的回音。
它那雙黃金重瞳黏膩地落在你身上，眼底翻湧著陰冷與偏執，又藏著要將你整個人都吞噬下去的貪婪。
你胸膛劇烈起伏，呼吸間充斥腥冷的腥氣。巨蛇橫亘在前，退無可退。
但你並未慌亂。
恐懼在你面對它的瞬間就被胸腔里燃起的火燙平，手下敗將而已，有什麼資格敢在你面前狂的？
你只是想，若有劍在手就好了。
念頭落下的瞬間，劍光驟然炸裂！
銀白的光芒如破曉利刃，將整片黑暗撕開一道口子。
你看見長劍橫空而來，帶著熟悉的凜冽劍意，一劍斬碎巨蛇的虛影。
玄色鱗片寸寸破碎，化作黑煙消散。
劍柄落入掌心的剎那，一道縹緲的聲音自你身後響起，溫和輕柔，「走吧。」
你下意識循聲看去，背後卻被一股柔和的力量輕輕推了一下。
它在示意你，繼續往前。
眼前的黑暗終於裂開一道縫隙，盡頭隱約透出微光。
可你的心臟卻猛地提起，如果這是恐懼的盡頭，那盡頭等著你的，會是什麼？
那個傢伙，或許就在那裡。
每一次直面「祟」，你都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無力。
那不是勇氣或毅力能抗衡的東西，而是人類面對宇宙深淵這一類未知時的本能戰慄，像被黑洞吞噬的星塵，無法逃離，無法戰勝。
但你的劍依然緊握在手。
就算如此，也絕不可能坐以待斃。
前方，恐怖的古獸虛影若隱若現，輪廓在黑暗中不斷扭曲凝實。
你如臨大敵，劍橫在身前，死死盯著那團即將成形的噩夢。
然而，預想中的恐怖並未降臨。
就在那身影即將凝實的剎那，在你的眼前，有一道更小的影子突然從縫隙的光中飛出，狠狠撞了上去！
「砰——」
虛影轟然碎裂。
你看見一個長得像滑稽QQ軟糖的生物，張開一對小翅膀，穿過祟破碎的虛影，直直朝你飛來。
你下意識張開雙臂。
「噗」的一聲，小善像顆小炮彈一般沉甸甸撞進你懷裡，帶著熟悉的溫度和重量。
你被這股衝力撞得往後踉蹌半步，而就在這一瞬，四周的黑暗如潮水般褪去，幻覺徹底瓦解。
「師妹，你沒事吧？」
剛從幻境脫出，你就聽到身後傳來男人關切的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擔憂。
你連頭都沒回。
手腕翻轉，長劍反手斬出！
「嗤！」
劍鋒切開血肉的聲音響起，一團黏膩的血線被斬成兩截，在地上扭曲掙扎。
你這才不耐煩地開口，語氣里滿是慊棄，
「你以為我是唐僧，變個樣子就連妖精都認不出？我可沒興趣跟你玩三打白骨精！」
血線偷襲不成，只能不甘地在地上蠕動著消散。
「等著吧，總有一天……」
話沒說完，小善已經抓起一大把沙子把他埋了。
他還無師自通地用腳踩嚴實了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