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場另一處。
可怕的劍勢如同無處不在的天光逼向紫袍少年。
朝懷暄沒有一句廢話,在看到觀寂生不人不鬼的模樣的第一時間就朝他發起了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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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寂生一開始還會閃躲,可很快另一半的自己就開始不受控制的反擊。
他的身體意志如果說一開始只是被蛀出一個洞,那現在屬於他的本我已經有大半被侵蝕了。
觀寂生渾身的邪佞之氣藏也藏不住,更何況,此刻他所在的地方,已經遍地是妖魔和神族的屍體,因為不是活人,所以就被藤蔓當做耗材一樣無節制地吸收了。
觀寂生同你一樣,沒有選擇任何陣營,但他是明知結果還故意為之。
因為對他而言,這裡簡直是一片天然的狩獵場,在他有意的縱容,和另一半自己對力量的貪婪驅使下,他們也確實依此而變得更強大了。
朝懷暄從一進來開始就在找你,他是一劍一劍劈碎數不清的其他空間呢壁壘,才強行闖入了這方天地。正因如此,他遭到了幻境的強烈排斥,自他降臨的那一刻起,那些最為古老可怖的神魔幻影便開始不死不休地追殺著他。
他的劍從未有過片刻停歇。一路斬至神魔戰場的腹地,映入眼帘的,卻是已將紫藤根系深深扎入此地的觀寂生。
四目相對,兩人脫口而出的竟是同一句話:
「她在哪裡?」
同樣的質問,同樣的死寂。無人作答。
你消失得太久,久到將他們僅存的理智焚燒殆盡。觀寂生的算盤打得很絕,只要用紫藤將這幻境中的生靈殺個乾淨,找到你便只是時間問題。
可這樣也意味著那些混在兩方陣營中的參與試煉者不可避免會被誤殺。
朝懷暄的劍光不斷落下,這樣打下去觀寂生是不會贏的,於是他乾脆連僅剩的半張人皮也不要了,徹底化作無數扭曲狂舞的藤蔓潛入地下。
斬不盡殺不盡。
朝懷暄眼底浮現一抹冰冷的嘲意。
他知道,觀寂生這是在賭,賭他不敢一劍劈碎這整個幻境,只因你還在其中。
朝懷暄不得不處處留手,而觀寂生卻已無所顧忌。那些蟄伏的藤蔓如毒蛇吐信,不時化作尖銳的地刺,自死角處猛然鑽出,直逼朝懷暄要害。
兩人都沒打算讓對方活著離開。
高天之上,那隻巨大的眼眸冷冷俯瞰著這場廝殺。若任由他們這般打下去,這方幻境遲早會走向崩塌。
終於,整片戰場的土地開始劇烈震顫。
既然局面已至失控的邊緣,那便提前開啟終局。伴隨著冥冥中規則的指引,所有試煉者被強制牽引,即刻奔赴戰場中心。
青衣早已被濃稠的鮮血浸透,少年正面無表情地將斷刀從一具死不瞑目的妖魔腹中拔出。
巨目的神諭在腦海中炸響時,他連眼皮都未抬一下,隨手將那柄斷刀擲於一旁。
太叔岐的隊伍,如今只剩他一人。其他的人,要麼化作妖魔胃袋裡的一灘爛泥,要麼已經被神族無情的刀劍砍成了肉碎。
他抬起手,胡亂抹去臉上的血污。在少年的額角至下頜,一道血肉翻卷的駭人傷口深可見骨,連森白的頭骨都裸露在外。
隨著他粗重的呼吸,那淌著膿血的猙獰傷疤也跟著翕張,宛如一張嘲弄的嘴。他本是抱著玉石俱焚的決絕戰至此刻,卻沒想到,自己竟還活到了最後。
他如行屍走肉般,拖著殘破的軀殼一步步邁向戰場中心。腦海中只有一個執拗的念頭,衣服又髒了,得在被你發現之前洗乾淨……可下一秒,這個念頭便如泡沫般碎裂,
啊,忘了……你早就不要他了。
一滴滾燙的血,代替了淚水順著他的臉頰滑落。
到處都在打生打死,你在給小善揉肚子消食。
這個笨蛋聽到你獎勵他無限暢吃靈石,就一個勁的狂吃,結果把肚子漲撐了,又趴在你膝頭哼哼唧唧。
手感好得像個解壓捏捏,你原本想板起臉教訓兩句,結果手一碰到那軟肉,就變成了毫無原則的狂揉。
兩邊臉頰肉都捏紅了,他也不惱,只管親近討好地嘟著嘴湊過來要親。你故意往後躲,他還鍥而不捨地追上來,啾啾啾個不停。
你忍無可忍,伸出一根手指抵住他的額頭,試圖拉開距離:
「小善,不許發嗲。」
小善眨了眨眼,顯然沒聽懂,反而仰起頭,對著你的指尖響亮地啵了一口。
而在戰場之外,黑袍人正狼狽不堪地應付著體內的異變。這具軀殼已瀕臨崩潰,他本是想從你那裡騙得一絲血肉,去安撫體內那個貪婪的傢伙,卻弄巧成拙,徹底將牠激怒。
「誰准你碰她的?誰准你蠱惑她的?賤人……賤人!去死!去死啊!」
悽厲的嘶吼在腦海中迴蕩,無數滑膩的口腕死死絞緊黑袍人的脖頸,仿佛恨不得將他連皮帶骨生吞入腹。更多的口腕正瘋狂地從他的血肉中撕裂而出,貪婪地汲取著生機。
這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黑袍人心中生寒。
他原以為牠對你只有刻骨銘心的恨意,卻嚴重低估了那份同樣深不見底的忌慕與偏執到極點的占有欲。
「咳……咳咳……你別忘了,我們是盟友……」黑袍人艱難地擠出聲音,試圖做最後的掙扎,「你若殺了我……你也……再也沒機會見她……」
然而,陷入失心瘋的口腕根本聽不進任何理智的勸誡。
黑袍之下,軀體開始劇烈地痙攣扭曲,無數猩紅的血線如受驚的蛇群般倉皇鑽出。
這傢伙已然徹底失控,在牠恢復冷靜之前,黑袍人再也不敢在這具軀殼裡多留半秒,只能狼狽地遁逃。
而他所去往的方向,正巧合地跟悠悠哉哉乘劍而過的你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