膝蓋,不受控制地一軟。
盛淵重重跪倒在還微燙的瓦礫堆上。
「不,不……」
他急促地,大口呼吸著。
高溫透過褲子的布料,灼著他腿部的皮肉,他卻半點都感受不到疼痛。
胸腔里,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
所有的呼吸,全都被堵死在了那裡。
沒有嘶吼,沒有大喊,他張著嘴,現在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周遭,嘈雜的人聲、遠處的呼喊,全部都變得遙遠而模糊。
天地間,只剩下眼前這具焦黑的屍體,和他碎得一乾二淨的——希望。
就在這時,有兩名消防員找了過來。
看到他後,立刻拿起對講機通報:「隊長,找到人了,還有一名受害者的屍體。」
「先把那個活的帶出來!」中隊長的聲音明顯已有些不耐,稱呼都已經不是客氣的先生,而是那個活的。
一左一右,盛淵直接被架按著,這一次,他沒有氣力再掙扎。
「盛淵……」
人被帶出,郁時也第一個沖了過來。
但……
盛淵仿佛魂都掉了,不說話,也沒表情,只有右手緊緊地,緊緊地握著那個燒壞了的手機。
雨還在下,很大……
齊蘭姐弟撐著傘,想替他擋雨,他卻猛地一下推開了他們倆:「滾!」
他不喜遷怒,但,這一刻他除了遷怒,已幹不了任何事。
可是吼完人,他垂下雙肩,像是魂魄還留在了那片廢墟之中。
旁邊,郁時也一直在跟他說著什麼話,像是在勸他,安慰他,還想拉他起來,但他一點反應也沒有。
就只是木然地跪在地上,仿佛一具沒有知覺的軀殼。
不知道過了多久,那層死死撐住他的外殼,毫無預兆地碎了。
破碎的嗚咽,猝不及防地自他喉管里溢出。
下一秒,徹底決堤……
「盛淵……」
微弱的,有什麼聲音,穿透了一切闖入他耳中。
還渾身顫抖的男人,突然停了一頓。
手,從滿是淚痕的臉上拿開,那時他滿眼腥紅,耳朵卻整個動了起來……
「盛淵……」
又是一聲,他確定,他聽到了。
是郁蕎的聲音。
不是幻聽,是真的她的聲音……
猛地,他扭臉張望,視線穿過重重人海,落在斑馬線上,正闖著紅燈,一瘸一拐向他走來的女孩身上。
她額頭上有傷,包著紗布,身上穿著病號服,腳上一雙不合腳的粉拖鞋。
手背上還有打好的留置針頭……
一瞬間,所有的絕望轟碎。
取而代之的是鋪天蓋地的狂喜與後怕~!
根本來不及思考,他像瘋子一樣,沖了出去。
緊緊抱住郁蕎單薄的身體時,刺耳的剎車聲,在他們的身後,次第響起……
有人降下車窗,厲聲怒罵:「要死啊!你們不想活,也別出來害人啊!還有沒有公德心了?」
他埋首在她頸間,用沾滿炭灰的側臉緊緊貼著她微溫的肌膚,力道大得,仿佛是要將她整人,都嵌進自己的骨血里。
大量的車流停滯,指責與驚呼聲,不絕於耳。
可他顧不上了,什麼也顧不上了。
只知道狠狠將人揉在懷裡,雙臂用力,近乎偏執。
仿佛一鬆手,郁蕎就會消失在漫天的火海與廢墟之中:「你嚇死我了,嚇死我了!!!」
郁蕎回抱著他,感受著他極致的惶恐與不安。
其實她也怕……
所以醒來後,她不顧醫生的勸阻,堅持過來找人。
果然,她看到他幾乎崩潰了的樣子,也真真正正地,看到了他對自己的愛意有多深。
怕他更崩潰,她儘可能地咧著嘴笑:「別怕!我這不是好好的麼?嘿嘿……我就是怕你這樣,才堅持要過來的,還好,還好我來了……」
只是明明說的是欣喜的話,可說完,郁蕎也忍不住哭了。
她說:「其實,我也好怕的,要是我就那麼……了,就連你最後一面都見不著了……我好怕!!嗚嗚嗚!!!!我還沒有告訴你,我愛你!嗚嗚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