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公安局出來,文靜姝騎上自行車,沿著主街往家屬院的方向走。
文靜姝把車騎得不快不慢,眼睛卻一直在掃,前面,後面,左邊,右邊。
她這輩子加上輩子,從來沒這麼警覺過。
清平縣的治安一向不錯,她爸當了這麼多年公安局長,縣城裡連小偷小摸都少見。
但現在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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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鵝黃色開衫,心裡罵了一句。
早知道今天穿灰的那件。
拐進通往家屬院的那條窄巷子時,她的心跳突然快了半拍。
這條路她走過幾百遍了,閉著眼都能騎到底。
但今天不一樣。
巷子兩邊的牆比平時顯得更高,牆頭的爬山虎在風裡簌簌地響。
她的影子被斜陽拉得老長,投在青磚地上,像一個瘦長的、不認識的人跟著她。
她捏了捏車把,手心有點濕。
後面有人。
一個騎自行車的男人,跟她隔了大概二十米。
灰色的褂子,領口敞著。
帽子壓得很低,看不清臉。
騎得不快不慢,剛好跟她保持距離。
文靜姝的手心開始冒汗。
她拐了一個彎。
那人也拐了。
她加了點速。
那人也加了。
她的心跳從「咚咚咚」變成了「噔噔噔噔」,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她沒有回頭。她爸教過她,」壞人跟你的時候,你別回頭。你一回頭,他就知道你發現他了,他就提前動手。你不回頭,他就還想找個更合適的地方,你就有時間。」
然後她聽見後面的鏈條聲越來越近。
她右手握緊車把,左手悄悄伸進挎包里,摸到那個口紅大小的東西。
防狼神器。弱電流,非致命,但疼得要命。
外觀自動適配為「手電筒」造型。
她把「手電筒」從挎包里抽出來,握在手心裡,大拇指搭在開關上。
金屬外殼被她的手心捂得溫熱。
後面的自行車已經跟她並排了。
「姑娘。」那人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平平淡淡的,像是在問路。
文靜姝側過頭看了他一眼。
三十來歲,瘦長臉,顴骨很高,眼窩深陷。
皮膚粗糙,嘴唇乾裂。
他的眼睛讓文靜姝頭皮發麻。
「姑娘,去柳條溝怎麼走?」他問,嘴角扯了一下,那道疤跟著動了動。
「一直往北,過了橋往西拐。」她的聲音居然沒抖,她自己都有點意外。
「哦。」那人點了點頭,但沒拐彎,也沒減速,還是跟她並排騎著。
文靜姝的拇指在「手電筒」的開關上輕輕摩挲。
那人忽然加速了。
不是往前,是往她這邊別過來。
文靜姝的車把被他別了一下,自行車劇烈地晃了晃,整個人從車上摔下來。
「你幹什麼!」她的聲音拔高了,帶著真實的驚慌。
那人已經下了車,把自行車往牆根一扔。
他站在她面前,擋住了她的去路。
「包。」他說,就一個字。
文靜姝看著他,手指在「手電筒」上收緊了。
「我沒錢。」文靜姝的頭皮一陣發麻。
「你從公安局出來,騎鳳凰車,穿皮鞋,挎著包……你沒錢?」
文靜姝的心猛地往下沉了一截。
他在公安局門口就盯上她了。
」你別過來。」她說。
那人又笑了,露出兩排黃牙,門牙缺了半顆。
」我就過來了,你能怎麼著?」
他的手從褲兜里抽出來了。
手裡攥著一把剔骨刀。
文靜姝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她爸說的話忽然在腦子裡炸開了——」不留活口。」
就是這個人。
怕沒用。哭沒用。求饒更沒用。
有用的是她手裡那個」手電筒」。
」我再說一遍,你別過來。」
那人歪著頭看了她一眼,大概是覺得這個姑娘的反應有意思。
一般人到這時候,要麼嚇得癱在地上,要麼哭爹喊娘,要麼轉身就跑。
她倒好,站著不動,還跟他說話。
」有點意思。」
他又往前邁了一步。
文靜姝的拇指推開了安全蓋。一個小小的」咔噠」聲,輕得幾乎聽不見。
」我最後說一次。」她看著他,眼睛一眨不眨,」別過來。」
那人嗤笑了一聲,握著刀的手抬起來了。
文靜姝按下了開關。
」滋——」
一道藍白色的電弧從」手電筒」頂端躥出來。
那把剔骨刀先碰到了電弧。
金屬導電。
電流順著刀刃躥上他的手、他的手臂、他的半邊身子。
那人的笑聲戛然而止,整個人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猛地拽了一下。
但他沒有立刻倒下去。
弱電流。疼,但不致命。
他踉蹌了一下,左手撐著牆,整個人像喝醉了酒一樣晃了晃。
他的右臂垂著,手指在抽搐,像雞爪子一樣蜷著,臉上的表情從得意變成了震驚,又從震驚變成了暴怒。
」你xx——」
他咬著牙站穩了,左手從地上撿起了那把刀。
文靜姝的心沉了一下。
他站起來了。
左手握著刀,刀尖指著她,一步一步往前走,每一步都帶著一種被激怒了的狠勁。
文靜姝往後退。
一步,兩步,三步。
她的後背撞到了牆上。
沒路了。
那人離她只有兩步了。
他的右手還在抽搐,半邊臉上的肌肉也在跳。
」小娘們,」他喘著氣,聲音比剛才更低更啞,像破了的風箱,」你還有這玩意兒?行,你電我,你電啊。你那個東西,能電幾次?」
文靜姝的拇指再次按下了開關。
」滋——」
又一道電弧。這次她瞄的是他的左手——握刀的那隻手。
但這次沒有擊中。
他閃了一下。不是完全躲開,是偏了一下。
電弧擦過他的手腕,在他的左手背上留下一道紅痕,但刀沒有脫手。
」就這?」他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然後他撲上來了。
文靜姝來不及再按第三次。
她下意識地往旁邊一閃,肩膀撞在牆上,骨頭硌得生疼。
那人的刀擦著她的左臂划過去,一種涼絲絲的感覺,然後是熱。
鵝黃色的開衫袖子被割開了一道口子,布料翻開來,露出裡面白皙的皮膚和一道鮮紅的傷口。
疼。
疼得她眼眶裡瞬間蓄滿了淚,但她咬著牙沒讓它們掉下來。
那人看見血,反而笑了。
那笑容在昏暗的巷子裡顯得格外瘮人,像一隻終於咬到獵物的野狗。
」疼不疼?」他問,聲音裡帶著一種變態的快意,」別怕,一會兒就不疼了。」
他又撲上來了。
文靜姝沒有再躲。
她握著那個」手電筒」,拇指死死按在開關上,不退反進,整個人朝那個人撞了過去。
」手電筒」的電擊頭懟在了他的脖子上。
」滋滋滋——」
這一次她沒有鬆手。
電弧持續了大概三秒鐘。
那人的身體像被電擊的青蛙一樣劇烈抽搐。
刀第二次脫了手,」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他的眼白翻了起來,嘴巴張著,喉嚨里發出一聲含混不清的」嗬——」,然後整個人直挺挺地往後倒去。
」砰。」
他倒在地上,後腦勺磕在磚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不動了。
巷子裡安靜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