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室靜悄悄,沒人開口說話。
王承君聽到臥室兩人的動靜,也走了過來。
他看了看鏡子前一站一坐沉默的兩人,暫時沒搞清楚臥室里這是什麼情況。
王承君握著長槍,決定先保持沉默,不摻和進去,沉默是金。
王如畫睜大了眼睛,悄悄抬頭看向了王如棋。
她忍住了笑,但已經在心裡想好要如何笑話對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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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王如畫來說,這樣的場景可不多見。
她向來算無遺策的二姐也有失算的一天?
可惜,王如畫的算盤註定要落空。
見鏡中無人應答,王如棋想了想,又稍微補充了一句。
「哦對了,若你是那位救了如畫的修士,王家這邊有重金酬謝……」
話音剛落,鏡子中便閃過了一道微弱的靈光。
「呼——」
在三人的注視下,鏡面中翻出了一位黑袍青年。
黑袍青年身姿矯健,落地的姿勢相當瀟灑。
「誰!」
王承君一個激靈,手裡的長槍差點都要揮出去了。
王如棋稍微抬起了手,薄紗披帛微揚,止住了王承君的動作。
王承君見狀,手腕一轉,及時收住了長槍。
王如棋看向了地上的黑袍青年,聲音裡帶了幾分笑意。
「這位道友,當真是讓我們好找……敢問道友如何稱呼?」
聽到這話後,地上姿勢帥氣的黑袍青年緩緩站了起來,轉過身來。
直到他站起,王家三人這才發現,這位青年並不是穿著黑袍,而是身上披了一塊黑布。
這塊黑布宛若一條長圍脖,將他的大半張臉都給遮住了,環繞著脖子而下,鬆鬆地披在了衣服外面。
他的黑布之下,穿著一身質感略顯粗糙的淡藍色布衣,布衣簡單樸素,反倒襯得青年身高腿長。
布衣青年朝著三人看來,語氣淡淡地說道:
「費文琅。」
王如畫探出頭來,看了看布衣青年的穿著。
「你說謊,你明明叫燕小路!」
謝雲鶴被王如畫的話給哽了一下,剛想要說自己真的是費文琅。
然後,他忽然發現,他身上沒有穿費文琅的那一套昂貴衣服。
白天的時候,為了不弄髒那套沉重且束手束腳的衣服,他暫時將身上的華服換成了自己的常服。
謝雲鶴:……
完了,一見面就露餡了。
謝雲鶴沉默了片刻,放棄了垂死掙扎,從善如流地說道:
「燕小路。」
王如棋盯著眼前的青年,不動聲色地打量了片刻,語氣友好地說道:
「據說密探在外的時候,喜好取假名,可否知道你的真名?」
她頓了頓,又稍微補上了後一句話。
「知道恩人的真名,我們也好去千里閣給你送點酬禮,比如靈晶……」
真的嗎?真的會送靈晶嗎?
謝雲鶴看著眼前巧笑倩兮的柔弱女子,神色謹慎地說道:
「我記錯了,我叫燕古路。」
謝雲鶴一心想著對方說的酬禮,覺得給個假名也無妨。
他完全沒有意識到,短短几句話之間,他的馬甲都已經被扒了兩層。
正所謂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有的時候,只是時間的問題罷了。
王如棋聽到回答後,點了點頭,見好就收,沒有再繼續追問下去。
她沒有問對方為何藏在客房裡,也沒有問對方為何從鏡子裡出來,只是笑吟吟地說道:
「燕道友,可有什麼需要我們幫忙的呀?」
謝雲鶴有點摸不准這人的想法,抿了抿唇,沒有說話。
比起不夠聰明的王如畫和王承君,王家這位王如棋最讓他感到忌憚。
無他,聰明人總是容易讓人感到忌憚的。
王如棋可能看出了什麼,神色柔和地笑了笑,側身讓出了位置。
「燕道友,我讓如畫與你說,你們或許會更聊得來。」
一直被王如棋和王承君擋在身後的王如棋,這才猶如從牢籠中掙脫出來的小獸那般,小碎步湊到了謝雲鶴的面前。
「小密探……啊不對,燕道友你好呀,我叫王如畫,我們可以交朋友嗎?」
王如畫從剛剛兩人的對話中,也稍微意識到了什麼。
所以,她拿出了一枚亮晶晶的靈石,略帶期待地遞給了謝雲鶴。
謝雲鶴看了看王如畫手裡的靈石,雖然有點失望不是靈晶,但也禮貌地伸手接了過來。
「可以,王道友不必客氣……」
謝雲鶴非常順手地把靈石放到了儲物袋之中。
王如畫眨了眨眼睛,在心中驚呼。
——哇哦,他接了。
他們果然就應當做朋友,就連愛好都這麼相似。
一枚靈石遞出去後,現場的氣氛都變得緩和了下來,不復剛才的緊繃。
王如棋目光奇異地瞥了一眼王如畫,為王如畫的靈石外交之舉。
換做是她,絕對想不出來給對方一枚靈石這種操作。
然後,她又目光奇異地看了一眼布衣青年,目光中暗含打量。
換做是她,絕對不會接受別人給出的一枚靈石,她會覺得對方在侮辱她。
但不得不說,布衣青年接受靈石的舉動,反而讓她降低了一點戒備之心。
愛財、簡樸、脾氣好、心性佳、修為高、擅長廚藝、長相應當不錯、疑似千里閣密探……
王如棋僅僅看了幾眼,就在腦子中生成了對這名布衣青年的部分分析。
她看著談話中的兩人,眼神稍微恍惚了一下。
有那麼一刻,她覺得自己幻視了兩隻互相打招呼的小獸。
但是,這可能嗎?元嬰期的修士?
王如棋皺了皺眉,又暗暗打量了一眼謝雲鶴。
謝雲鶴不知道自己已經被王如棋分析了個透徹。
他看著面前比他矮一點的王如畫,主動說道:
「王道友,你是有什麼想與我說的嗎?」
謝雲鶴之所以離開鏡子,當然不是因為聽到了王家有重金酬謝的事情。
他是感覺到了小銅鏡恐怕要有裂痕了,這才連忙離開了鏡中世界。
他記得古夫人和他說過,根據進入鏡面的時長,這面小銅鏡可以使用三到五次。
如果鏡面完全碎掉了,那就是不可以用了。
謝雲鶴在鏡中世界的時候,除了關注外面的情況,也有關注小銅鏡的狀態。
一開始只是一些細微的白色裂紋出現在鏡面邊緣,然後這樣淺淺的裂紋逐漸變深,朝著鏡子中心蔓延而來。
謝雲鶴猜測,從鏡子正式有裂痕,到出現碎裂的鏡面,再到鏡子徹底碎掉,應該是有一個過程的。
小銅鏡現在看著還可以,出現的只是淺淺的白色裂紋,完全算不上是正式的鏡面裂痕。
但如果繼續在鏡中世界待下去,他手裡的小銅鏡距離碎裂可就不遠了。
再加上鏡子外頭王家人的態度還算友善,謝雲鶴是深思熟慮才選擇的離開鏡子。
……絕對不是因為王如棋說的重金酬謝。
謝雲鶴看向了王如畫,心中暗含期待。
真的有重金酬謝嗎?是送去千里閣還是直接給他?
王如畫摸了摸下巴,回想起了自己來這裡的初衷,充滿善意地建議道:
「燕道友,我想辦法給你換一個地方住吧?這裡有一個兇巴巴、冷冰冰的修士,對你可能不太友好。」
謝雲鶴當然知道王如畫口中的那名修士是誰。
他抿了抿唇,咳了一聲,讓自己不要笑出來。
看來,江寒師兄在外面的名聲不太好啊。
雖然王如畫說的不是什麼與重金酬謝有關的事情,但確實是謝雲鶴現在的燃眉之急。
謝雲鶴之前也有聽江寒說過,他主動巡邏,加強戒備,本質上是要保護眾人的安全。
這個出發點確實是沒錯的,但很容易誤傷無辜路過的他。
如今聽到王如畫想幫他換一個住處,他自然也是樂意的。
謝雲鶴眨了眨眼睛,朝著王如畫,拱了拱手,說道:
「那就麻煩王道友了,若只是為了那一次出手,之前那枚請帖其實已經……」
王如畫擺了擺手,落落大方地說道:
「一碼歸一碼,我這人喜歡結交朋友,二姐說的酬謝會有的,但是幫你換個房間,這是我想做的事情,自然也算不得酬謝的一部分,你安心住著就行……」
王如畫不知是想到了什麼,臉上出現了一抹狡黠的笑容。
她看著對面圍著黑布的青年,觀察了一下對方的眉眼,沒有過多隱瞞自己所知道的情報。
「燕道友,你若是想要繼續偽裝費公子,也可以繼續偽裝,我就當我什麼都不知道,費公子那邊,我們也可以幫你穩住他……」
謝雲鶴:……
他就知道,肯定是費文琅那邊出了問題,這才導致他的密探身份暴露。
謝雲鶴看了一眼得意洋洋的王如畫,試探地問道:
「我可以問一下,王道友是發現了什麼嗎?」
王如畫看了看謝雲鶴,決定對自己剛認識的朋友坦誠一點。
「啊,我今天翻窗進了你的房間,見到了真的費公子,他睡得可死了……」
謝雲鶴聞言,心裡有種果然如此的塵埃落定之感。
王如畫說完了翻窗發現之後,順便還好心地告知了後廚的事情。
「我去後廚找你,然後發現你人沒在,問了其他人,他們說你去茅廁了……」
謝雲鶴:……
他閉了閉眼睛,抹了一把臉,說道:
「王道友,我已知曉,這個就沒必要說了……」
謝雲鶴為自己曾經給江九和小李提的那個建議而感到後悔。
他當時要是不多說那麼一嘴就好了,他就不會從別人口中聽到他自己去茅廁了的事情。
王如畫非常頑強地講完了自己後面的經歷。
「等了一會兒,廚工就帶來了一個你,我看出那人不是你……後來,胡師傅送了我一點餅子,我就回到了內院……」
謝雲鶴已經大致明白了事情的過程,還有他的暴露全過程。
王如畫的行為也沒有錯,萬幸的是她對密探還算友善。
謝雲鶴和王如畫兩人都不約而同地跳過了一個話題。
那就是,燕古路這位密探到底還有沒有同夥的話題。
王如畫是知道可能有一窩密探,但卻對這事不太介意。
謝雲鶴則是完全擺爛了,他看出王如畫不介意,但他也不想特意提起。
萬一那邊盯著他們的另外兩位王道友介意怎麼辦。
謝雲鶴知道王家人對他友好的原因,是因為王如畫對他友好。
可這不代表他的密探同伴們也能得到這樣的待遇。
謝雲鶴其實還是有點拿不準王家這邊的意思,尤其是那邊的王如棋。
哪怕王承君曾經和他說過王家人的事情,但真正接觸下來,才會發現王承君的話里藏了多少個人濾鏡。
稍微美化了王如畫的性格就不說了,還弱化了王如棋這人的危險性。
謝雲鶴稍微瞥了一眼王如棋,就見到這人朝他露出了一個柔和美麗的笑容。
這笑容雖然看著柔和又無害,卻讓他覺得不寒而慄。
謝雲鶴的直覺瘋狂作響,他被嚇得連忙收回了目光。
他之前怎麼會覺得對方像林妹妹的,明明不像!
「燕道友!燕道友!你怎麼突然走神了?」
王如畫叉著腰,抬頭看了過來,臉上有點不滿。
謝雲鶴遊魂一般地看向了王如畫,訥訥地問道:
「抱歉王道友,我剛剛走神了,你在說什麼?」
有了外白內黑的王如棋作對比,才會感受到王如畫性格坦率的可貴。
王如畫嘆了一口氣,將剛才的話重複了一遍。
「我們三個可以離開這裡,但是你要怎麼離開?你還可以鑽進鏡子裡嗎?我讓小君把鏡子扛回去?」
謝雲鶴不由得啊了一聲,然後看向了一旁站著的王承君。
王承君看了看謝雲鶴,眼神中帶有一抹探究之色。
「四姐,若是你需要,我隨時都可以把鏡子扛回去。」
他看了一眼梳妝檯上的鏡子,似乎在打量著要從哪裡下手。
謝雲鶴:……
他不是很想要這樣被人扛著走。
為了防止這種事情的發生,謝雲鶴非常坦誠地講了一下自己的情況。
「我不能再進入鏡子,代價比較大,還有其他的方法嗎?」
王如畫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說道:
「這樣啊,那就只有一個辦法了……」
謝雲鶴期待地看向了王如畫,她會有什麼合適的辦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