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雲鶴已經從溫福滿的口中得知了昨日的事情。
他有點好奇,這件事在溫令則的眼中是怎樣的?
昨日的費文琅在溫令則眼中是怎樣的?
為何溫令則對費文琅這個身份總有些莫名的友善?
謝雲鶴想要知道,這是不是昨日的費文琅吃了紅燒肉的功勞。
他想要知道,所以他也直接問了出來。
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話觸及到了溫令則的什麼雷區。
溫令則聽到這話後,竟然稍稍變了一下臉色。
他垂下眼睛,嘴角的笑意淡去,唇線抿成了一條平直的線。
「費道友,我送你桃花與昨日的事無關,只是因為你這道菜好吃。」
他似是在回憶著什麼,又似是在想什麼不愉快的事情,眉頭微皺。
「而且昨日之事……」
謝雲鶴抬眸看向了對方,眼中帶著點好奇。
溫令則頓了頓,看了謝雲鶴一眼,話鋒一轉,忽然提起了一個話題。
「我已經聽福滿說了,他為了報答你,打算幫你養小靈脈……」
啊,這件事可真是說到謝雲鶴的心坎上了。
謝雲鶴頓時也顧不上好奇昨日的事情了,謹慎地說道:
「溫道友古道熱腸,他確實是這麼說的……這小靈脈我們九一分,不是白養的。」
為了不讓溫福滿的家長覺得他在占便宜,謝雲鶴將他們之前談好的條件說了出來。
聞言,溫令則像是在猶豫糾結,又像是在欲擒故縱,慢吞吞地說道:
「費道友,你要知道,這可是養小靈脈啊,前前後後需要投入不少的……」
謝雲鶴有些擔心溫家不肯幫忙了,剛想說其實二八分也行。
但是他的話還沒說出口呢,就聽到了身旁響起了一道清亮爽朗的聲音。
「什麼養小靈脈?你們誰要養小靈脈,我可以幫忙啊!」
聽到這道聲音,溫令則眼中藏著的笑意頓時淡了點。
他稍微扯了一下嘴角,沒有再繼續說下去。
謝雲鶴扭頭看去,猝不及防地直面了聖光人。
謝雲鶴:……
冷不丁來這麼一下,還挺嚇人的。
只見,穿著一身深紫衣衫、身高腿長的聖光人站在了兩人面前。
他的手裡也拎著三枝桃花,有些好奇地朝著兩人看來。
「不好意思,打擾你們談話了嗎?」
紫衣聖光人看了看謝雲鶴,又看了看溫令則,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
他似乎是從溫令則的表情中讀懂了空氣,後知後覺地侷促了起來。
「抱歉啊……但我聽到你們說什麼養小靈脈,其實可以交給紫霄宗養的呀,我們收的靈石很少……」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溫令則禮貌但疏離的話給打斷了。
「黎道友,多謝你的好意,這是我與費道友之間的事情……」
溫令則的話冷冷淡淡,但是話中的態度卻很是堅決。
謝雲鶴看了看兩人,稍微斟酌了一番,沒有貿然開口說話。
費文琅是一位很有尊卑意識的人,他應當不會在這種談話中插嘴。
尤其是,談話的兩人還是身份和修為都比他高的存在。
黎野聽到溫令則的話後,下意識地看向另一位當事人,反駁道:
「溫道友此言差矣……萬一這位道友,額,費道友有不同的想法呢?」
黎野雖然不太認識眼前的道友,但根據溫令則的話,也順利得知了對方的姓氏。
謝雲鶴突然被黎野點到,愣了一下,這時候再裝啞巴就不合適了。
他看了看黎野,又看了看溫令則,有些吞吞吐吐道:
「這、這……溫道友說得對。」
現在的局面有點微妙,但謝雲鶴稍微想一下就明白了。
很顯然,這兩人是在……搶生意啊!
雖然不知道這是怎麼發生的,但事情就是這樣奇怪地發生了。
雙方這是在搶著養他那條未必可以得到的小靈脈。
原本他只有溫家這麼一個選擇,但是莫名其妙冒出來一個黎野後,溫令則有點急了,想要穩住他這個難得的小靈脈客戶。
畢竟,在之前與溫福滿的談話中,謝雲鶴已經答應了要將小靈脈九一分。
雖然他不知道具體有多少靈石,但這對溫家來說,應當也是一筆不菲的額外收入。
如若不然,溫令則不會對黎野的話表現得如此不滿。
這是謝雲鶴對溫令則此時態度冷淡的猜想。
如今,溫令則正在全力爭取他,並試圖與他談分成,而黎野屬於誤打誤撞碰上這事,好心想要幫忙,卻不小心攪了局。
其實,謝雲鶴也有糾結過要不要換一個合作對象,因為溫令則似乎想要壓價談條件的樣子。
但是,想到溫福滿之前已經與他談好了這事,謝雲鶴還是決定不臨時變卦。
而且,別以為選擇黎野就是一件好事,與黎野打交道也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謝雲鶴覺得黎野身上有某種野性的直覺,有的時候也怪令人害怕的。
他若是與黎野繼續深入接觸,很容易就會暴露身份,反而得不償失。
所以,還是選擇已經被他忽悠過的溫家兄弟更好。
當然,在場的另外兩人並不知道謝雲鶴的想法,也不清楚其中的內情。
在他們看來,謝雲鶴此言就是選擇了站在溫令則那邊的意思。
聽到謝雲鶴的話後,溫令則眉頭舒展,臉上出現了一抹真心實意的笑容。
「黎道友,你看,費道友都如此說了,這事也就不勞你多費心……」
溫令則淡淡地瞥了黎野一眼,話里話外都趕人的意思。
黎野也不知道是聽懂了還是沒聽懂,爽朗地笑了一下。
「沒事,這位費道友若是想改主意,隨時歡迎你來找紫霄宗。」
謝雲鶴朝著對方禮貌地點了點頭,說道:
「黎少主熱心,實在是多謝了。」
黎野聞言,看向了謝雲鶴,頓了頓,笑著說道:
「這位費道友,不必如此拘謹,叫什麼少主,以道友相稱亦可。」
謝雲鶴一臉受寵若驚,恭敬地拱了拱手,說道:
「這怎敢,黎少主身份高貴,我等……」
謝雲鶴正打算將費文琅語錄拿出來講一遍,鞏固一下他的外在身份。
黎野抬了抬手,止住了謝雲鶴的話,有些納悶地說道:
「等等,我看你與溫家這位相處得也不錯,怎麼到我就成身份高貴人士了,你這也太生疏了吧?」
謝雲鶴:……
啊這,謝雲鶴被問得啞口無言。
他就說黎野這傢伙有的時候很不好糊弄,說話還喜歡直來直去,著實令人下不來台。
謝雲鶴之所以難以把握與溫家兄弟的親近程度,那是因為他缺失了前一位費文琅的視角。
那位假陸川的話中到底有幾分真幾分假,其實也有點存疑。
哪怕對方沒有說謊,但一些更細節的東西,都需要謝雲鶴自己去探索。
再加上,溫福滿一上來就對他格外熱情,謝雲鶴自然是覺得他們的關係尚可。
但你若是要問他們關係為何這麼好,謝雲鶴其實也不太清楚,完全是走一步看一步。
如今面對黎野的疑問,謝雲鶴都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因為他也不知道啊。
黎野看向了謝雲鶴,神色放鬆,似乎他只是好奇一問而已。
謝雲鶴沉默了一下,他正在飛快地轉動著腦子,思考如何應對黎野。
一時之間,氣氛莫名變得有點奇怪了起來。
溫令則見狀,眉頭皺了皺,打算上前給人解圍。
就在這時,一道清脆的聲音從下方響起。
「大哥,別再瞎聊了,你忘了我讓你過來幹嘛的嗎?」
三人的中間,忽然冒出來了一個高馬尾小女孩。
三人低頭一看,就見到了雙手抱胸、鼓著臉的女孩。
女孩揚起頭,眼神犀利地看了一圈面前的三位大人。
「嘰里咕嚕地都在說什麼呢,三個大人,沒一個在干正事的!」
被小孩訓斥的謝雲鶴三人:……
見到女孩生氣,黎野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說道:
「不好意思啊小妹,剛剛不知怎麼的,光顧著談別的,忘了來這的正事……」
女孩聞言,扭頭哼了一聲,以此來表達她的不滿。
但很快,她又轉過頭來盯著黎野,用眼神催促著對方。
黎野笑了笑,他看向了謝雲鶴,將手上的三枝桃花,塞到了謝雲鶴的懷裡。
「小妹說,她很喜歡你做的菜,希望你能在比試中獲得名次,叫我一定要給你送花。」
謝雲鶴本來就抱著不少桃花,現在又來三枝桃花,手裡捧著的桃花更多了,有點擋臉。
黎野見狀,好心地上前一把接過了謝雲鶴的桃花,說道:
「這些多餘的桃花我幫你抱著,你拿新的就好。」
他把自己那三枝給謝雲鶴留下了,剩下的桃花他拿走了。
有人伸手拿,謝雲鶴下意識就將桃花遞給了對方,手裡頓時輕鬆了不少。
他看向了黎野,發現黎野抱著桃花後,對方臉上的聖光都被桃花遮擋了不少。
說實話,這對他的眼睛實在是太友好了。
謝雲鶴反應過來後,也就沒出聲拒絕。
兩人的互動很友好,倒是旁觀者有些看不下去了。
溫福滿心裡憋著氣,叉著腰,不滿地說道:
「黎道友,這桃花哪裡用你來抱著?放灶台上不就好了。」
哪裡還用得著將桃花抱來抱去的?
謝雲鶴抬頭,沉默地看向了黎野。
黎野愣了一下,也才反應過來,哈哈笑了一下。
「誒,我方才一時沒想到,還是溫道友腦子靈活啊……」
一旁的溫令則指了指灶台上的空處,淡淡道:
「不如放在這裡?」
黎野發現自己幹了蠢事,沒有拒絕,他幾個快步上前,將懷裡的桃花放下。
謝雲鶴也順勢走了過去,把剩下的三枝桃花放在同一個位置。
他的灶台旁原本沒有放什麼,但是現在卻放了許多桃花枝。
謝雲鶴原本很滿意自己收到的桃花枝數量,這都有十二枝桃花了。
但是他轉頭一看周圍,這才發現他高興早了。
他左手邊的姬明晝灶台上,密密麻麻地堆放著一堆桃花。
謝雲鶴粗略地數了一下,起碼有十五六枝桃花,而且還在不斷增加中。
因為,幾十名焚天宗的修士,正在排著隊往灶台上放桃花。
他們手捧桃花枝,臉上的表情格外肅穆。
不像是在給選手投票送花,反倒像是在給什麼上供桃花。
若是焚天宗的修士都上供完,起碼還能再增加幾十枝桃花。
謝雲鶴:……
謝雲鶴想起了之前溫福滿說過的話,內心再認同不過。
——這不是在作弊嗎!
當然,就算焚天宗的修士想要作弊,也必須要遵從比試的規矩。
想要給某個人送桃花,就必須要品嘗一下對方所烹飪的菜品。
焚天宗的修士們送完了桃花後,又開始去排隊領姬明晝做好的蛋炒飯。
如果說他們之前的表情肅穆又嚴肅,那麼到了現在,就變成了生如死灰。
謝雲鶴有些好奇地往那邊瞥了一眼,發現鍋中的蛋炒飯,果然已經變成了蛋餅飯。
略顯焦黑的雞蛋塊出現在鍋中,零星可見裡頭散落的焦黑米飯,黑煙緩緩從裡頭冒出。
鍋中的東西,看起來很有視覺衝擊力,是黑暗料理中的典範。
謝雲鶴收回了視線,在內心為焚天宗的修士祈禱了一下。
姬明晝的前方,王如棋的灶台前也圍了不少人。
比起姬明晝的明目張胆作弊,王如棋這邊倒還真都是普通賓客。
但大多數都是一些打扮華貴的公子,他們輕搖摺扇,風度翩翩地站在那裡。
王如棋正在給他們分紅薯,一人半枚紅薯餅。
她用鏟子分餅的動作利落,一句話都不帶搭理這些公子的。
站在那裡的公子們很尷尬,但也都禮貌地品嘗了一下紅薯餅。
謝雲鶴看到他們咬了下去,然後眼睛全都亮了起來。
食客如此表現,這說明王如棋的紅薯餅製作得確實很不錯,至少是中上的水平。
這也從側面證明了,謝雲鶴之前的判斷沒有錯。
王如棋是他這次廚藝比試中的大敵。
謝雲鶴嘆了一口氣,收回了視線。
姬明晝有宗門的修士支持,王如棋、王如畫、褚元洲等人有廚藝支持……
這一場廚藝比試,果然是競爭格外激烈的一場比試啊。
就在謝雲鶴感慨的時候,他的面前響起了一道聲音。
「費公子,我們可以品嘗一下你做的菜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