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這位小廚工的刀工似乎不錯。」
驟然聽到有人在自己身邊說話,謝雲鶴的手一抖,差點將這一刀切歪。
幸好,謝雲鶴反應過來後,快速地調整了一下手腕,穩住了菜刀。
「咚——」
他扭過頭,朝著身旁說話的人看去。
誰在說話,嚇死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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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雲鶴一扭過頭,就見到了罪魁禍首。
不知何時,他的身旁就站了好幾個人。
最靠近他的是那位褚公子,剛才說話的應當就是他。
褚公子的身後,站著幾位幫忙拎著菜和雞鴨的廚子。
再往後,是在工位上探頭探腦的小楊和胡師傅。
謝雲鶴:……
怎麼回事?
怎麼都來旁觀他切菜了?
或許是謝雲鶴的表情很懵,又或許是褚公子意識到了自己的不妥。
褚公子面露歉意,朝著謝雲鶴笑了笑,語氣溫和地說道:
「抱歉,打擾你幹活了,我只是看到你刀工好,忍不住出聲稱讚了一下。」
此時的褚公子看起來溫雅又親切,竟然也有幾分褚元洲的感覺。
謝雲鶴看了對方幾眼,張了張嘴,剛想要說沒關係。
但他的話還沒說出口呢,身旁的廚子和廚工就紛紛搶著開口,介紹起了謝雲鶴。
「沒事沒事,燕小哥下刀可穩了,根本不會被外界打擾。」
「褚公子,您的眼光真不錯,燕小哥是我們這裡刀工最好的廚工!」
「是的是的,他切菜可快了,若是後廚里沒有他,我們的活可就難做了。」
「褚公子,您不知道,燕小哥堪稱我們鴻運酒樓的後廚第一刀!」
「沒錯!您眨個眼睛的工夫,燕小哥就可以切一根黃瓜!」
聽到這位賓客褚公子誇讚謝雲鶴,鴻運酒樓的眾人都感到與有榮焉。
對於鴻運酒樓的眾人來說,這位褚公子夸謝雲鶴,那就是在誇他們啊!
本來,今日後廚來了一位仙會的賓客,就已經很讓他們驚訝了,連忙小心招待。
但如今,這位地位高高在上的賓客,竟然還誇獎了他們酒樓的廚工!
眾人一方面覺得這位褚公子平易近人,一方面又覺得他們酒樓的人被誇很有面子。
於是,他們的腰杆子挺直了,面上也少了幾分對大人們的懼怕和隔閡,爭先恐後地誇讚起了謝雲鶴。
謝雲鶴被這位褚公子夸的時候,還沒什麼太大的感覺,只是感到驚訝。
但聽到鴻運酒樓的眾人這麼誇他,反倒讓他的臉有些紅了起來。
謝雲鶴就仿佛是王婆賣瓜自賣自誇里的那個瓜,尷尬得手足無措。
他看了一眼試圖與褚公子搭話的眾人,都有些擔心他們吹牛皮吹破了。
他理論上知道,這其實是眾人集體榮譽感的一種表現。
但理智上,作為被誇夸的對象,他依舊會覺得很不好意思。
聽到眾人的話後,褚公子笑了笑,上下打量著謝雲鶴。
「原來這位是後廚第一刀啊,這刀工果然爐火純青……」
這位褚公子順著眾人的話誇了幾句,然後話鋒一轉,好奇地問道:
「這位燕小哥,我們曾經見過嗎?」
褚公子看了看眼前小廚工的粗眉,又看了看他握刀的手。
「我總覺得你有點面善呢……」
褚公子將手中的摺扇豎起,有些苦惱地抵著下巴。
謝雲鶴:……
我們曾經見過嗎?
噫……這都什麼老舊的搭訕話術。
謝雲鶴在心中稍微吐槽了一下,然後就在腦子裡快速地過了一遍對方進來後的經過。
奇怪,他剛才有做什麼會引起褚元烽懷疑的事情嗎?
謝雲鶴回憶了一圈,完全沒想出個所以然來。
沒有吧,他不就是湊熱鬧看了對方一眼嗎?
後廚的有很多人都這樣做,他覺得這行為根本不起眼。
可對方為何要專門走過來,與他說這樣的話呢?
當真是欣賞他的刀工?
謝雲鶴不信。
腦子裡的思緒轉得飛快,現實里才過去了一兩息。
在眾人視線之下,謝雲鶴有些無措地放下了菜刀,在衣衫上擦了擦手。
他看向了褚公子,拱了拱手,一臉老實地答道:
「公子恐怕是記錯了,我不曾見過公子。」
謝雲鶴想了想,又厚著臉皮恭維了一句。
「若小的見過公子這般風姿之人,必然不會忘記。」
言下之意就是,他對這位褚公子是當真沒有印象。
謝雲鶴說完後,褚公子並沒有立刻接話。
褚公子神色不明地看了謝雲鶴兩眼,像是在審視著什麼。
他用摺扇輕輕地拍了拍手掌心,發出了細微的聲音。
「啪嗒——啪嗒——」
時間在褚公子沉默之時,時間似乎流逝得很慢。
一時間,空氣變得安靜了下來,只有輕微的啪嗒聲響起。
褚公子的沉默,仿佛變成了某種無形的壓力。
這種無形的壓力,別說是當事人謝雲鶴了,就連一旁圍觀的後廚眾人,也都隱隱約約地感覺到了。
眾人看了看一臉恭敬的謝雲鶴,又看了看莫名沉默的褚公子。
怎麼回事?氣氛為何突然變得如此奇怪?
剛才不是還談得好好的嗎?
褚公子難道真的與燕小哥有什麼過往嗎?
不知過去了多久,褚公子停下了用摺扇拍手心的動作。
他像是才從恍神中回過神來一般,朝著謝雲鶴歉然一笑。
「抱歉,剛才在想一些以前的事,讓你等了我半天。」
謝雲鶴:……
你知道就好,這麼大一人杵在這裡,打擾他幹活了。
褚元烽剛剛是不是故意晾著他的?
招他惹他了?謝雲鶴百思不得其解。
褚公子的臉上出現了一抹思索之色,似乎是在搜尋著腦中的記憶。
片刻後,他又仔細地看了看謝雲鶴,神色遲疑地說道:
「這……或許當真是我記錯了吧……」
褚公子說完後,朝著謝雲鶴微微一笑,溫和道:
「但相見即是有緣……我姓褚,名元洲,不知燕小哥的全名是?」
「……回大人,我叫燕小路。」
謝雲鶴搞不清楚對方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但在眾目睽睽之下,他也不好做出什麼違反人設的行為。
既然對方問到了姓名,那就順勢將假名告知對方就行了。
給自己套了兩層身份的謝雲鶴對此很是嫻熟。
前不久他剛這樣忽悠完一位錢姓修士。
反正等到紫瑤仙會結束,他應當也會跟著離開仙會,重新返回千里閣。
到時候易容一擦,世界上就沒有燕小路了,只剩下密探燕古路。
至於燕小路做過的事情……這和他燕古路有什麼關係。
謝雲鶴捋順了思緒後,整個人就變得很坦然了起來。
他看向了褚元烽,眼神清亮正直。
你還想問什麼,快點問,他好現場編。
褚公子深深地看了謝雲鶴一眼。
他與謝雲鶴閒聊了幾句無關緊要的話,態度就逐漸回歸了正常。
沒有了莫名的沉默後,兩人很快就結束了對話。
褚公子也沒有在後廚待太久,他似乎還要去其他後廚轉轉。
臨走前,他對著眾人拱了拱手,略帶歉意地說道:
「今日叨擾各位了……這些菜蔬和活禽我來拿就行。」
褚公子說完後,從幾位廚子手中拿過了雞鴨和菜蔬。
他抓住雞鴨翅膀的動作很是嫻熟,仿佛下一秒就要將它們送入刀下一般。
褚公子拎著一堆食材,但看著依舊是風度翩翩的樣子。
「諸位,我先走了。」
褚公子和眾人道別後,又瞥了角落的謝雲鶴一眼,然後邁步離開了鴻運酒樓的後廚。
等到人走遠了之後,有些安靜的後廚才變得稍微熱鬧了起來。
「那位褚公子抓住雞鴨的動作可真老練。」
「是啊,褚公子比我想的要更加平易近人。」
「燕小哥,你當真不認識褚公子嗎?」
有人好奇地問了一下謝雲鶴,眼中閃爍著八卦的光。
謝雲鶴搖了搖頭,沉默寡言又老實巴交地說道:
「沒有,當真是沒有。」
眾人想著燕小哥平日裡的性格,也都相信了這件事情。
既然燕小哥說沒有,那就是真的沒有。
眾人又不禁想得更多了一點。
難道說,褚公子有什麼認識的人長得與燕小哥相像?
聽說「褚」還是五大世家之一的姓氏,他們這算不算吃到了大世家的瓜?
謝雲鶴不知道眾人已經開始發散思維,甚至都快要發散出諸葛別苑,朝著外界無限擴散。
他只是有些疑惑褚元烽的行為,還有過來搭訕的用意。
在褚元烽自稱褚元洲的時候,謝雲鶴也有一瞬間懷疑自己是不是認錯人了。
但是他始終覺得哪裡不太對,若是將眼前之人當成褚師兄,似乎有些違和。
於是,謝雲鶴最後還是相信自己最初的判斷。
至於褚元烽為何要偽裝成褚元洲?
謝雲鶴對此都已經有點見怪不怪了,這又不是第一次見。
這對雙生兄弟長得一模一樣,偶爾玩玩互換身份怎麼了?
謝雲鶴還是失憶大黑的時候,也經常與小黑玩這個遊戲。
可惜,一來是小黑不配合,二來是他裝得不像。
這隻幼崽是大黑還是小黑的遊戲,一秒就被其他人給識破了。
謝雲鶴從未真正偽裝成功過,除了最後被海市蜃樓抓走的那一次。
不知不覺間,他的思緒似乎飄得有點遠了……
謝雲鶴連忙收回了飄遠的思緒,重新專注於當前的工作。
「咚咚咚——」
各種切菜聲、炒菜聲、洗菜聲……重新在後廚中響起。
對於謝雲鶴來說,褚元烽今日的到訪,也只不過是日常工作中的一個小插曲而已。
他現在最關心的事情,其實是今晚陸川是否會回來。
此時距離陸川潛入仙會,已經過去了兩天。
若是按照小李的速度,陸川今晚或許就會回來。
若是陸川回來了,謝雲鶴也想要聽聽陸川的仙會見聞。
但謝雲鶴註定要失望了,陸川晚上並沒有返回住處。
只不過這也正常,若不是小李急於將情報送出來,他肯定也不會只在仙會中待兩天。
要不然,過於頻繁的進出,也可能會惹來守衛的警覺。
就這樣,密探三人組一直等到了第三天晚上,才等到了風塵僕僕返回的陸川。
陸川回來的時候,屋內的三人正在互相聊著白日的事情。
「嘎吱——」
開門的聲音響起,桌子旁的三人紛紛扭頭看去。
謝雲鶴看到門口那道熟悉的身影,有些驚喜地站了起來。
「陸大哥,你回來了?」
陸川走進了屋內,掃視了一眼屋內的三人。
他的視線最後落在了謝雲鶴的身上,稍微頓了一下。
「嗯,我回來了。」
謝雲鶴招呼著陸川過來坐,關心地說道:
「陸大哥,換一下衣衫吧,穿著這一身怪沉的。」
費文琅的全身裝備,除了好看之外,分量也是不輕的,畢竟都是真的金銀翡翠玉石。
陸川朝著屋內走來,光影掠過了他的側臉。
他伸手拿下了臉上的易容面具,露出了面具下的臉。
「好,我換一下衣衫。」
陸川朝著謝雲鶴點了點頭,然後就往自己的房間走去。
謝雲鶴看著陸川的背影,等到人快拐進屏風時,有些疑惑地又看了一眼。
發現謝雲鶴正在偷看陸川,江九嘴角微微下撇,不愉道:
「古路,你盯著人背影看作甚?」
這有啥好看的?難道是在看那身衣服?
謝雲鶴收回了視線,然後才看向了江九。
「沒什麼,我只是覺得有點奇怪。」
小李看了一眼陸川的房間,湊了過來,小聲提醒道:
「小燕,你剛才好像忘了與他對暗號。」
江九聞言,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表情嚴肅下來。
「古路,你覺得陸川哪裡奇怪?」
謝雲鶴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說道:
「我只是覺得陸大哥走路的聲音很輕而已。」
江九:……
小李:……
「嗐,這算什麼不對勁?我們密探不都這樣嗎?」
江九小聲地說了一句,臉上的嚴肅逐漸褪去,顯得稍微輕鬆了一點。
小李也同樣悄悄鬆了一口氣,神色輕鬆地笑道:
「這身法不是密探的基本功嗎?小燕你平日裡是不是偷懶了?」
謝雲鶴張了張嘴巴,不知道該如何講自己剛剛的感受。
但仔細想想,江九和小李的話也都是有道理的。
說不定,陸大哥是在仙會中潛伏太久了。
這才會下意識地緊繃著,竟然在屋內也輕手輕腳的。
謝雲鶴想了想,也就將自己給說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