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外面那些風言風語嘛……
首先,千里報能刊登出來的,基本都是實打實的真事。
俗話說的好,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既然做了,那就要有被人發現的心理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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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修仙界中也有修行先修心一說,心境的修煉也是修行中的重要一環。
若是一位修士這麼容易就能被外界所動搖,那大概率也扛不過心魔,扛不過雷劫,扛不過漫長歲月的寂寞。
那倒不如不要修仙,不要踏入這片風風雨雨,老實生活,做個安然閒散的人間富貴翁。
綜上所述,會去找千里閣買斷情報的修士,屈指可數。
所以……
「此事或許與天樞的某個大世家有關……」
陸川思考片刻,得出了這個結論。
謝雲鶴不著痕跡地看了一眼陸川,心中為陸川的敏銳而驚嘆。
比起當時身在局中的自己,陸川頂多就是與旁觀看熱鬧的食客同一個視角,就這樣,他也能得出與真相幾乎八九不離十的結論……
謝雲鶴暗暗感慨道,陸大哥果然是個做密探的好苗子。
與若有所思的陸川不同,小李和江九表現得倒是很平淡。
他們對於具體真相如何,其實倒也並不十分執著,反正這事與他們無關……
不對,也不能說是完全無關。
「難怪昨日那麼多賓客指名要點鴻運酒樓的吃食……原來就是因為這篇報導!」
謝雲鶴已經意識到了問題所在,他猛地捶了一下桌子,咬牙切齒地說道:
「後廚這兩天忙得不得了,每天都有幾千份吃食要做,我還以為賓客的胃口都這麼好……」
謝雲鶴這兩天幹活的時候,時常懷疑人生。
他在鴻運酒樓都沒有切過這麼多的菜,來到諸葛別苑後,工作量直線上漲。
現在,他終於找到了罪魁禍首。
謝雲鶴又捶了一下桌子,恨恨道:
「不要讓我知道是誰寫的報導!」
看到謝雲鶴如此生氣,將桌子捶得砰砰響。
其他三人都是噤若寒蟬,下意識地戰略性喝茶。
片刻後,等到謝雲鶴看起來沒那麼生氣了,小李才小心地放下了茶杯。
小李想了想,從袖子中掏出了一份千里報,遞給了謝雲鶴。
「小燕,你消消氣……後面還有更氣的呢。」
謝雲鶴:?
謝雲鶴一方面困惑於小李的話,一方面也意識到了一件事。
「小李前輩,你有千里報為何不直接拿出來?還讓我們聽了半天你的轉述?」
謝雲鶴看了看千里報,又看了看笑嘻嘻的小李,有些無力地說道。
小李晃了晃手中的摺扇,笑著說道:
「若是這麼早就拿出千里報,你們肯定就沒有耐心聽我講話了。」
謝雲鶴三人:……
這個倒是真的,小李講故事的時候喜歡往裡頭加各種揣測和分析。
他們聽故事的時候,其實都需要費腦子去分辨對方話里的具體信息。
如果直接有千里報看,誰還聽小李講故事啊。
謝雲鶴一邊想著,一邊展開了千里報。
「小李前輩,你剛才的話是什麼意思?」
什麼叫做,後面還有更氣的?
謝雲鶴還沒將話說出來,就見到了一行令他瞳孔震動的字。
——「勁爆!『俠劍』錢不愁疑似移情別戀,竟愛上了有婦之夫……」
看著這個標題,謝雲鶴冥冥之間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他深呼吸了一口氣,儘量心平氣和地看了下去。
「天樞有修士集體械鬥的事情,相信大家都知道了,食客之爭導致兩家酒樓遭受了無妄之災,但在事後,筆者還發現了一件驚人的事情,先從趕來處理事端的巡邏隊說起,這次來的是『俠劍』錢不愁帶領的紫霄宗隊伍……」
「根據知情人士透露,錢不愁在鎮壓作亂修士之後,遲遲不歸隊,有人好奇看去,發現他正與一位身著鴻運酒樓深綠廚工衣衫的青年交談……」
「知情人士偶爾可以聽見兩人交談的內容,似乎有『跟我去紫霄宗』、『指腹為婚未婚妻』、『回老家成婚』、『耽於情愛』、『事在人為』、『跟我不會吃虧』等詞句……倒是怎樣的對話,才會產生這些詞句?對此,筆者不禁產生了諸多聯想……」
「顯然,那位廚工青年已有未婚妻,婚期將近,但卻被錢不愁一再逼問,要不要跟著他回紫霄宗……」
「後來,筆者從知情人士之處,獲取了一張留影照,這或許可以說明兩位當事人當時的情況……」
這段文字的下方,附上了一張有些模糊的留影照。
成為了半廢墟的連廊下方,站著兩位正在談話中的青年。
一人身著紫霞宗的深紫色衣衫,站在連廊之外,被外頭的大雨淋著,衣角微濕。
一人身著深綠的衣衫,髮絲凌亂,站在連廊尚且完好的遮擋下方,沒有被雨水淋到。
連廊下那人的身影被站在外頭那人的身影遮擋了大半,看不清相貌,但依稀可見此人拱手時雪白的手腕。
雖然說留影照中只露出了一小截雪白的手腕,卻忍不住讓觀圖者開始遐想此人的樣貌。
整張留影圖,構圖獨特,一人廊下一人廊外,處處都充滿了留白的空間。
在這張留影照的下方,還被筆者洋洋灑灑地寫了幾行字。
「雨絲淅淅瀝瀝,兩人在雨中深情對望,說不出的悽苦與哀婉,宛若一對苦命鴛鴦,像極了話本子裡的戲碼,筆者不禁潸然淚下,他們之間許是有什麼誤會,自古多情空餘恨,筆者還是不要妄自揣測的好……」
當事人謝雲鶴:……
是誰?
到底是誰到處泄露他們的對話?
泄露就算了,完全沒聽到點子上是怎麼回事?
他和錢不愁兩人對話的主要內容,分明就是拜師!
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
謝雲鶴看完報導後,被氣得一個仰倒。
他都已經是千里閣的密探了,依舊逃不開來自千里報的迫害!
看到謝雲鶴如此反應,還沒看過千里報的陸川和江九都好奇了起來。
陸川瞥了一眼千里報,發現那份千里報都被謝雲鶴給攥皺了。
他覺得有點好笑,又覺得有點不解,問道:
「古路,可是這裡面有什麼不妥當的報導?」
江九也為謝雲鶴此時的反應而感到稀奇,猜測道:
「你登上千里報了?」
謝雲鶴幽幽地抬起了眸子,看了對面的喝茶三人組一眼。
他深呼吸了幾下,將千里報放回了桌子中央。
「你們自己看吧……」
謝雲鶴一邊說著,一邊用手扶住了額頭。
這完全就是一副眼不見為淨的樣子啊!
陸川的反應比較快,趕在江九之前將千里報拿了過來。
慢了一步的江九隻好收回了手,讓陸川先看。
陸川翻開了千里報,眼睛微微睜大了一點。
片刻後,他將千里報放回了桌子中央,露出了沉思的表情。
這次江九立刻出手,將千里報搶了過來。
當然,這裡也已經沒有要和他搶千里報的人了……
江九開始唰啦啦地翻閱千里報。
陸川沉吟了片刻,看向了謝雲鶴,問道:
「古路,你竟然有未婚妻嗎?」
謝雲鶴:……
這個就是你看完報導後的感想嗎?
怎麼也和那個筆者一樣,完全抓不住重點啊。
謝雲鶴長嘆了一口氣,閉了閉眼睛,幽幽地說道:
「我沒有,這是我騙錢前輩的……」
陸川看了謝雲鶴一眼,一針見血地問道:
「你為何要騙錢前輩呢?他和你說了什麼?」
謝雲鶴抹了一把臉,有氣無力地講了一下當時的情況。
「當時,他想要讓我拜他為師,我是千里閣的密探,自然要拒絕他……」
謝雲鶴只是說了這麼一句,在場的三人全都聽懂了。
陸川瞭然地點了點頭,聲線變得柔和了下來。
「沒事的古路,我相信你,你不要介懷這上面說的什麼……」
陸川張了張口,猶豫片刻,還是沒把什麼有婦之夫說出口。
這顯然是那位筆者用來吸引讀者的一些噱頭。
陸川斟酌了一下措辭,出聲安慰道:
「你不要介懷這些外界的流言蜚語……清者自清。」
江九在兩人說話的時候,也看完了整篇報導。
他畢竟算是老密探,對於千里報離譜報導的接受度很高,看得也更透徹。
「這篇報導,看起來和之前寫修士當街械鬥那篇報導很像啊,該不會是同一個密探寫的吧?」
江九又翻到了前面,看了看前面那一篇報導,對比了一下。
「兩篇的寫法都很語焉不詳,文筆風格上也很像……」
謝雲鶴這位千里報受害者,在看報導的時候,自然也是有仔細看撰稿人的。
因為,他剛才真的有想要線下快打對方的衝動……
如果知道了對方是誰,他從千里閣找過去肯定很方便。
但很可惜,撰稿人很謹慎,只寫了匿名,沒有給出絲毫的身份線索。
見狀,謝雲鶴也只好遺憾地收起了自己的想法。
江九摸了摸下巴,分析道:
「這種寫稿風格,總感覺和小李很像啊……」
聞言,謝雲鶴狐疑地看向了小李。
難道說,小李這是監守自盜,賊喊抓賊?
謝雲鶴的話還沒有說出來,小李仿佛猜到了他想說什麼,猛地搖了搖頭。
「你也知道,我是去了內院才得知的這消息,此事和我無關。」
小李的眼睛轉了轉,瞥了江九一眼,意有所指地說道:
「依我之見,這篇報導反而很有江九的風格,淨寫一些情情愛愛的……再說了,你不是和錢不愁有點交情嗎?說不定裡頭的知情人士就是你!」
謝雲鶴又一臉狐疑地看向了江九。
難道說是江九?他確實也有前科。
江九急了,連忙澄清道:
「沒有沒有,怎麼會是我寫的?我當時又沒看到……」
說到這個,江九像是想到了什麼,看向了陸川。
「要我說,陸川才更有嫌疑,他不是說他當時就在一旁看著嗎?」
江九就像是找到了可以甩鍋的人,急急地就將這口鍋給甩了出去。
謝雲鶴又轉過了頭,看向了剛才還在安慰他的陸川。
難道說,密探的職場環境竟然惡劣至此?
人心隔肚皮,同事們都在背後偷偷給他捅刀?
陸川聽到江九的話後,神色微變,他自然也是不想接這口燙手的大鍋。
他放下了茶杯,看向了謝雲鶴,表情嚴肅道:
「古路,我又怎麼會拿你的名聲開玩笑呢,你看陸大哥像是那種人嗎?」
謝雲鶴神色不明地掃視了一圈桌上的三人,沒有說話。
哼,他現在誰也不信了,這三人全都有前科。
謝雲鶴想起曾經和江九以及小李的過節,看向他們的目光就更是狐疑了起來。
若不是現在陰差陽錯成了他們的後輩,還需要偽裝燕古路的身份,謝雲鶴是真的也想線下快打這兩人的。
讓他們寫什麼神秘劍修,讓他們寫什麼新郎們跪地哭喊……
謝雲鶴在腦子裡將這兩人揍了一遍,感覺舒服多了。
他深呼吸了一口氣,摒棄了這些雜念,然後開始慢慢思考了起來。
報導中所說的知情人士,大概率就是密探本人。
但奇怪的就是,這位密探當時到底藏身在哪裡呢?
謝雲鶴還記得當時周圍都沒什麼人,紫霄宗的巡邏修士們全都在很遠的地方。
在場的活人,除了他就是錢不愁,再有就是周圍的廢墟。
他與錢不愁談話的時候,周圍還有下雨的聲音作為干擾。
所以,能夠將他們的對話聽得七七八八,此人肯定距離他們很近。
又或者說,這位密探有什麼可以竊聽的手段?
難道說,此人也是擅長獸語的密探?
當時附近有什么小動物嗎……
謝雲鶴的腦子裡閃過了一個個的猜想。
陸川看到謝雲鶴半信半疑的表情,就知道對方還未完全相信。
他想了想,給出了一個最合理的解釋。
「古路,這鴻運酒樓中恐怕還有別的密探。」
小李和江九對此都表示了贊同。
小李用摺扇拍掌心,說道:
「是極,這肯定是其他密探的手筆啊!」
江九猛猛點頭,附和道:
「那密探說不定想要讓你主動暴露身份,好讓自己少一個競爭對手,其心可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