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互訴理想

2026-08-16 00:07:26 作者: 小灣月牙
  悠久的生命會將一切都拉長到無趣,這是很正常的。

  第一次覺得好吃的蛋糕,在吃到第一百次的時候會嘔吐,無論什麼事在經歷成百上千次就不會感到新奇了。

  於是羂索覺得,該看到更有意思的場景,比如——全人類進化。

  而咒靈,是他認為的一種進化方向,當全人類都咒靈化時,想必世界會變得更好,

  也就是他著手完成計劃的不知道多少年,他遇見了月展。

  漫天飛雪,他手持一把小刀,以普通人的姿態破開一位咒術師的喉嚨,哐當!鮮血噴涌,飛濺至唇角,像是一顆鮮紅的小痣,在一片白茫茫中破開風雪,

  羂索垂眸,而此刻,月展抬眸了。

  這剎那羂索心中湧現出一抹奇異的震動,他們隔著積攢的人頭,視線於半空交匯,對方像一隻高傲的銀狐,抖落身上殘餘的雪,金眸透亮,野心勃勃。

  他看見那隻狐狸勾唇無聲笑了一下,說,「一群廢物,擁有咒力也殺不死我!」

  金眸與血痣,白雪與墨發。

  臘月寒冬,天寒地凍,一眼萬年。

  ………………

  想據為己有。

  *

  他那麼做了,並向月展遞出橄欖枝,對方沒有拒絕的餘地。

  這個人很怪……也不能這麼說,觀察了他很久的羂索得出結論,他太傲了,很理所當然接受他人的善意和惡意。

  不會因為惡而恐懼,不會因為善而感激,像是游離於世界之外。

  相當平靜且無情。

  羂索初見喜歡他的傲,卻又厭惡他的不聽話。

  於是終於某一天,他上了羂索的實驗台。為了實現理想,需要很多實驗對象去進行反覆測試。

  平常無辜者被抓來這裡都喊的撕心裂肺,又在麻藥的作用下漸漸迷茫,任憑羂索動作,更換著身體器官。

  他就像神,主導著躺在床上的一切生靈。

  但這次面對他傲氣的家臣,羂索沒有打麻藥,平靜割開他的身體,嘗試放點東西進去。


  自然是失敗了,人類和咒靈存在先天隔閡。

  在這種痛楚下,實驗體竟然沒有慘叫,好像痛的不是他,疼痛忍耐閾值高到過分,只是睜著金色眼睛看他,

  從那以後,實驗體就異常乖巧,會甜甜的笑了,說話也更加和氣。

  真會演。

  羂索覺得很有意思,他觀察過太多人,所以是不是真心一瞬間就能看出了。

  月展未必喜歡他們,只是象徵性學會給點笑臉,然而這對他而言這也是很大的進步。

  過不了多久,傳出消息,那個名為加茂信的普通人在房間自殺了,這消息甚至傳不到他頭上,草草下葬了事。

  那天,羂索發覺在他身邊待著的實驗體不在了,找到他時,他站在後山的墓地前,溫和的金眸看不出情緒。

  忽然說,「如果御三家普通人和咒術師可以平等對話就好了。」

  羂索哼聲笑,「平等是最惡劣的謊言。」

  卻見月展笑了笑,黑髮如墨,眉眼姣好,如同上好宣墨而成的山水畫,羂索一愣,

  當一個向來笑得虛偽的人第一回露出真誠的微笑,那種衝擊力堪比他頭一回吃到美味的食物。

  後來過了很久,羂索都記得那個笑容。

  這是他們的第一年。

  實驗體在一天天變聽話,偶爾也會帶來一點趣味的笑話,羂索印象最深的是一年秋天,他讓月展幫忙做點事,回來時對方帶來了幾瓶酒和兩個遊戲機。

  他問:「打遊戲嗎家主?」

  什么小學生低智遊戲,羂索看著眼前神秘雙人打拳遊戲機,眼角直抽,扶額道:「你是不是沒事做?」

  「有事做啊,打遊戲。」

  「……」

  他說,「因為您好像總是一個人。」

  一個人做實驗,一個人想計劃,一個人咬牙切齒想著怎麼除掉下一代六眼,一個人思考著大計,一個人拉一些各存心思的盟友。

  壞蛋也壞得很心累啊。

  月展是唯一一個作為實驗體活下去,並且沒有對羂索改變態度的人,金色眼眸仿佛能包容一切,包括徹骨的冷漠和惡,在他身邊一切都是舒展且平和的。


  他好像天生不會恐懼,好像天生屬於羂索的同類。

  當天,羂索見了鬼和他玩弱智小遊戲,不過他不敢喝太多酒,被酒精麻醉很可怕。

  月展卻興奮地灌了一瓶又一瓶,後果自然是吐得昏天地暗,羂索潔癖癌晚期,差點尖叫想把他踢開。

  這是他們的第八年,後來關係變得很好,喝酒吹水,一起躺在加茂房頂看月亮,偶爾聊到生物化學等高端知識時,月展宕機,臉不紅心不跳開始胡編亂造。

  嗯,羂索不會拆穿,然後在第二天請來了幾位老師,看著他悲傷絕望的神情就很想笑。

  自那天裡,有些事羂索就喜歡找他了,大多數事月展都願意做,唯獨一次讓他出去找實驗體,他空手回來,在原地眨著眼睛說,「我可以當那個實驗體嗎?」

  無端的良善,他竟然還有著對於世人殘餘的憐憫。

  在他眼底,殺人可行,做實驗不行,這是反人性的行徑,

  這種人絕不適合和他走一路,羂索當天就生氣了,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憤怒,一路把月展抓著拖行砸到實驗台,優雅笑著說,「那就你來當實驗體!」

  其實後來羂索認真想了一下,應該是自己期待有一位可以同行的夥伴,他以為月展是那個人,但那一天,那一句話令他深深覺得他們不合適。

  從骨子裡就走不到一塊。

  可等羂索將他抓到實驗台,拿著小刀,和他平靜的眼眸相互對視,他遲遲下不了手。

  這種情況,誰幻想他們未來可以同行誰就輸了。

  羂索緩緩放下手術刀,凝視著他,「我有一個理想。」

  他輸了。

  他像個單純的孩童,只是和自己的同伴分享這一切。

  刀刃落在地上,叮咚一聲響。

  月展神情一點點改變,相互對視中,他看見羂索鋪天蓋地的虔誠,對於真理的追求,對於趣味的嚮往,眼中的野心像燎原的烈火,

  「我想要實現全人類進化,到那時——到那時,御三家腐朽的舊體系將會崩塌,你再也不會作為普通人被輕視,我想幫助人類掙脫現有的生命枷鎖。」他說,

  「和我一起嗎?」

  月展忽然笑了,像是頭一回對羂索這個怪物產生點興趣,再也不是百無聊賴的敷衍。

  他說,「我也想到了一個理想,現在才想到的。」

  「我想促成普通人和咒術師平等對話。」

  月展躺在試驗台上,像是一隻待宰的羔羊,微微側頭自下而上和羂索對視,兩個怪物在無人處共同分享著自己的理想。

  他金眸泛著溫暖的幽光,「我們的理念並不相同。」

  從那時起,月展就看的很明白,羂索想或許他們彼此都知道早晚會決裂,只是一個不在乎,一個自欺欺人。

  月展這個人實在很精,如果在他們剛見面時說這話羂索肯定毫不猶豫殺了他。

  但此刻是他們的第十年。

  羂索已經會思考如何讓這兩種理想同時實現了,「只要全人類進化,自然就平等了。」

  月展只是笑著搖頭,他說,「這是不一樣的,人類和進化是相悖的。」

  四周昏暗無比,鎏金色瞳孔流轉微光。

  「人類之所以稱作人類,是因為追尋的並非進化,而是極限。」

  羂索想,進化和極限的區別在哪裡?

  由不得他多想,這位普通人眉眼漸彎,「沒關係,這並不能影響我們,我們可以分別謀劃。」

  他細細說著,「家主,我還是您的家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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