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加茂這個人,五條存了天然的好奇,這源於四周環境的影響和他人的高捧。
第一次見面在九歲那年的家宴,加茂二十七歲,穿著一身暗紫色和服,披著大氅緩步從正門走來,整個五條家張燈結彩,男的女的都涌到門口看。
「別擠,讓我看看!」
「加茂少爺給了我帕子,我應該最先見他!」「哈?你瞎扯,他說過只給我一個人帕子!」「我身上的披風就是他的!」
太荒謬了,恐怕再過幾年下人都成了他加茂的內線。
萬眾歡呼中,這位加茂走來了,加茂家上下百餘人,只有他用姓氏稱呼無人混淆,就像未來的五條。
只要叫了這兩個字,不是五條家其他的阿貓阿狗,而是他五條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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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條用不著擠,加茂既然來參加家宴,那麼一定會面見他。
果不其然,人群哄鬧聲一來,所有人就知道加茂來了。
五條投去目光,
膚白如雪,相貌親和,偏長的頭髮隨意披散,嘴角噙著若有若無的笑容,沿著嘴角向下一點的地方一顆不淺不深的黑痣,而尤其讓人生出好感的是那雙淡金色的眼睛。
很容易聯想到太陽。
「不好意思,中途有點事來晚了。」他禮數周全,先向各方揖了一禮,脫下大氅遞給侍女,「多謝。」
似乎是察覺到正中央的目光,那雙淡金色眼眸轉過來,視線在半空中碰撞,
五條看見他眨了眨眼睛,沖他淺笑。
這個左右逢源挖走他侍女和老爹的狗東西在挑釁。
五條冷笑,瞪了一眼回應。
然而對方已經收回了視線,偏偏這個時候自家老爹推著他,於是那雙金色眼眸又轉過來,「這是我那不成器的區區六眼兒子哈哈哈……」
四周一圈的賓客:「……」
合著一來就炫耀兒子,偏偏大家對五條家出了五條悟羨慕嫉妒恨,一時之間畫面安靜一秒。
但加茂此人左右逢源,開團秒跟,立馬接了一句,「後生可畏,蒸蚌!」
小孩子不是被長輩夸就會快樂的,尤其被從小夸到大的五條悟,這兩個字在他聽來嘲諷意味遠多於真心的誇讚。
此後幾年之內,他再也不想聽見這兩個字了。
以及,再也不想看見加茂信。
*
加茂是大忙人,各種任務不提,大一點的糾紛還要找他,各種會面不斷。
「禪院家側室那個被咒靈擦破了皮,一直在責問輔助監督,說是他把位置報錯了,害得出事,要廢了他一條手臂。」
月展神色有些冷淡,說了一句,「神經病。」
輔助監督壓低聲音,「誰說沒病呢,傻缺!」
然而一過轉角,這位最強就帶上笑容,「哎呀,堂弟。」
『傻缺』堂弟剛還在吵,見到來人不由自主帶上笑容,「加茂……哥。」
手掌一緊,最強熱絡抓著他的手,「我聽說你第一次出手僅僅輕傷就解決了咒靈。」
月展金色瞳孔泛著光,「我為你驕傲。」
轟隆!
禪院弟弟渾身像是被泡在岩漿里,燙得暈乎乎,「啊……我那麼厲害嗎?」
然而下一秒就挺起胸膛,「你都不來我家坐坐。」
「下次,下次。」月展疲憊笑了笑,「最近任務繁重,我實在沒時間,如果堂弟能解決一百隻咒靈,想必我就能輕鬆一點,抽出時間陪你玩。」
一旁的輔助監督:「……」
此話一天已經聽了接近五次。
這位傻缺接下來肯定會滿臉激動,打了雞血般接任務。
果不其然,
「哥,別說一百隻,憑我的天賦,一千隻都不在話下!」
月展震驚,「真的嗎?」
「真的真的!你都誇了我的天賦,我一定是天才!」
「……」
「沒有你我可怎麼辦。」月展摸了摸他的腦袋,抬起手做出加油手勢,「那就從現在開始吧,我會讓輔助監督給你排滿任務,一直干到凌晨一點好了……」
「哥,我不用休息的!」
月展笑容更熱烈了,「休息都不用嗎?你太厲害了。」
他轉頭對輔助監督說,「那就通宵幾個晚上吧,年輕人熬得住。」
輔助監督豎起大拇指。
此後二人進行了長達一分鐘的兄弟敘舊,一秒都沒有多。
那是另外的價錢。
*
加茂陰魂不散。
十六歲那年,五條不想被管,提出要去高專,老父親一改往日,哈哈大笑送過去了。
五條陡然覺得不對勁,這份不對勁在還沒進入高專時達到巔峰。
——太吵鬧了。
車一輛又一輛停在山路小徑,人群擁擠,五條看到幾個熟悉的身影,好像是禪院家的。
他一拍他們肩膀,「你們來幹嘛?不應該在京都嗎?」
「去什麼京都?加茂來當老師,肯定要來東京啊!」
「還能不能報名啊,我急死了。」
五條:「……」
五條當即就想甩手不幹了,去京都!
然而一轉身,無下限抵住某個障礙物,五條低頭,和一雙淡金色眼眸正面對上,他一看標誌性的藍眸,「五條家的……你爸和我說了,直接跟我走吧。」
「……?」
畜生啊!!
「我……」五條咬牙,「你有那本事教我嗎?」
然而用不著他說話,四周一圈羨慕嫉妒恨的眼神甩過來,唾沫星子要淹死他,順帶報出加茂名號。
加茂·最強咒術師·加茂家主·金牌除咒靈業務員·信。
「好了好了。」加茂手一伸,按住五條肩膀,笑道:「你們想認我做老師,也不是人人都想認。」
他說,「你想當誰的學生,我去問一問,給你送到那裡,也算沒有辜負你父親一番好意。」
五條一愣,只感覺有些惱羞成怒。
一個天天被別人掛在嘴邊的好孩子,好老弟。
尤其是被五條討厭的爛橘子掛在嘴邊,五條其實天生對他帶有了一定的偏見。
少年意氣,所以當著一眾人面前質疑他,結果對方好言好氣說要幫他尋找老師。
有種我的憤怒反倒讓你做了好人的既視感。
五條咬牙切齒,心說我非要揭穿你爛橘子的真面目,「不!用!就你了!」
對方一愣,「你怎麼齜牙咧嘴。」
「天生的!」
「那你拳頭怎麼飛過來了?」
「控制不住!」
哐當!天崩地裂!來報名的全被打飛了,只有姍姍來遲勸架的另一位少年,「別打了,打架是不好的。」
少年話是那麼說,但完全沒有攔他們的意思,眯著眼睛靠樹看戲。
加茂一直在防禦,聞言立刻停下了腳步,五條的拳頭近在眼前,他躲也不躲。
呼啦!拳風吹過發梢,拳頭近在眼前,停留在距離鼻尖不到一厘米的地方,金燦燦的眼眸沒有任何懼意。
「哈?最強就這點力量嗎?」五條問,「你出手啊。」
加茂小心翼翼用手包住五條的拳頭,「我贏了。」
「……」
加茂笑了笑,眉梢都秀氣揚起來,「老師不能和學生打架,要動之以情曉之以理,你有什麼不愉快的,難過的,都可以和我說,有難處也可以找我幫忙。」
還在挑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