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慘大人這次的囚禁相當溫柔,他要的東西一應俱全,除了不能出去,簡直就是宅男天堂,月展從遊戲機里抬頭,竟然生出幾分懶倦。
他打了個哈欠,【劇情到哪裡了?】
123:【最近打得激烈,珠世貌似快研發出藥物了】
月展過了好幾秒才回應道:【是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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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說,【是的,無慘的死期不遠了,尤其你提前解決了童磨,主角團少了很多壓力】
月展雙手交疊,十指微微扣住抵於下巴,誰都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從很久以前,他的真實想法就很少傾訴了。
整整一百年,一個普通人一生的長度,是無慘救了他的命,是無慘一手把他提拔到上弦三的位置,是無慘護了他半輩子。
假意里混了幾分真心大概誰都沒辦法猜到。
如果沒有那場長達四年的懲罰——
月展神情隱匿在黑暗裡,燭火光芒照亮他側半張臉,暗藍色眼眸映出昏黃的光輝。
【四年前,我沒有對無慘做出解釋】
123問:【什麼?】
在四年後的燈會,他卻對無慘做出解釋了。
因為四年前無慘根本不願意聽,因為四年前月展根本不願意講。
月展曾經以為無慘會站在他那邊,沒想到他認為那是一場背叛。
他們都在曾經真實怨過對方,所以有些話沒辦法在當時開口,好像誰開口了就是一種服軟。
可四年後,月展一次又一次服軟,道歉,下跪,妥協……
因為都不重要,那些怨恨在四年間冷卻下來,理智決堤般占據情感的上風。
【算了】
月展脊背緩緩伸直,站了起來,舒展地笑了,這笑容很淺,如果不仔細看幾乎無法察覺,銀髮伴隨著動作在後背傾瀉,
【目前被無慘看管,沒辦法出去,只能找個他沒辦法管到我的時間點】月展聲音平穩,【123,他去找主公時叫我】
123:【行】
月展困頓般打了個哈欠,去床上眯著眼睛打盹。
太陽在月展唯的眼眸中升起時,他眼中的燈籠早已經熄滅了。
無慘覺得他們可以交心的那一刻,實際上早已經相隔萬尺。
*
月展悠悠睡過一覺醒來,發現123還沒示警,便拿了個凳子,用釘子將布固定在天花板。
旋即磨墨,抬筆,這手難看的字還是練過一段時間,筆在牆上遊走。
123:【你太閒了?】
月展哼笑,【是啊】
他說,【一點小把戲】
這幅畫從早到晚,接近十個小時才有了點雛形,月展又讓附近的鬼提點漆過來,墨色眼睫沉靜垂下,偶爾不太滿意又把前面畫的覆蓋,總之反反覆覆修改後才心滿意足整理四周的亂況。
嗯,身上的漆味太重,月展在此之後洗了三次澡,換了件銀白色外袍。
深夜,123才終於監測到了情況,【彈幕說無慘離開了】
無慘前腳剛走,月展後腳開溜,力量大不如前,速度也減慢了不少。
但作為鬼,他的速度依舊是人類沒辦法比肩的,三更半夜,流浪者只看見一閃而過的銀白色光弧。
月展驟然停下腳步,有些意外挑眉看著面前攔路的身影,「你……」
「你不是被關了嗎?」對面先問出來了。
月展輕描淡寫,「我逃了。」
猗窩座:「……?」
「你瘋了?」猗窩座走近,作勢抓住他的手,「我把你送回去。」
月展避開他的觸碰,「你就當做沒看見。」
猗窩座『呵』了一聲,「你讓我怎麼當做沒看見?」
一個前進,月展都沒反應過來他的速度,就被輕而易舉擒住,「你怎麼那麼麻煩?」
「是我麻煩還是你管的太寬?」月展反問。
「閉嘴。」猗窩座往回走。
月展知道掙扎不過,卻還是抵著他的脖頸,手側如刀,驟然停在他耳邊道:「升上弦二的滋味怎麼樣?」
猗窩座驟然停下腳步。
好笑般額角湧出青筋,「你就是因為這張嘴,才落到如今的地步。」
猗窩座壓低聲音,卻依舊能聽見隱隱的憤怒,「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不可能和我打?」
月展推開他,別開猗窩座的鼻息,「猗窩座。」
猗窩座一挑眉,見他沒掙扎,這才放下來,左右月展打不過他。
「與其說你想和我打……」
月展格外冷靜,仿佛逃跑被抓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意外事故,甚至還有心情整理自己有些亂的衣服。
整理完後,他才露出幾分玩味般的笑意,抬起手——
猗窩座立刻做出防禦的姿勢。
伴隨著他的視線,猗窩座看見月展修長的指尖按住他的衣服,替他整理那件衣不蔽體的外套,「下次穿好點,有損我的眼睛,沒錢我可以送你一點。」
猗窩座:「……你耍我?」
月展笑容緩緩收起,渾身自帶的冷淡從這張臉上毫不猶豫流露而出,「與其說你想和我打,不如說你想將某種不甘投射到我身上?」
猗窩座呼吸一滯,
後者微微側身,俯在猗窩座耳邊,聲音輕緩,「我不是你解決不甘的工具,這裡離我被關押的地方不足一公里,要我說說為什麼一出門就能碰上你嗎?」
月展輕笑道:「你向誰打探到了這個地方?又蹲守了多少天?」
猗窩座怔了好幾秒,面部帶上幾分小心思被當場揭穿的怒意,「你想找死嗎?」
「我從不輕生。」月展說,他略微側身,從猗窩座身旁離去。
猗窩座抓住他的胳膊,這才道:「你如果跑了,大人會怪罪我。」
「但你不是會放走我嗎?」月展略側過頭,月光映在他半邊側臉,眸光不見喜怒。
頃刻間,猗窩座仿佛看見他笑了笑,「嗯……就當成全了我們幾十年的情分。」
「誰和你有情分?」猗窩座罵道。
「你想對我說什麼?」月展打斷他,「別告訴我你蹲守就是閒得無聊。」
猗窩座哽住了。
是啊,他為什麼會來呢,又想說什麼。
一路走到上弦二,這一切都是拜月展唯所賜,猗窩座的不甘與日俱增,來之前都不知道自己見到了要怎麼樣。
在他愣神下意識收回手時,月展卻重新將頭扭回去,向著前方,一步一個腳印,速度越來越快,深沉的夜色從四面八方涌過來。
猗窩座馬上就要看不見他的背影了。
他下意識皺了皺眉,在出事前,自己一直都在追逐著月展的背影,但現在境況又不一樣了,月展已經不是那個遙不可及的上弦三。
他實在是太墮落,如今竟然想著三次違抗命令。
「你——」猗窩座忽然大聲吼道:「是為了什麼賭上性命和一身力量違抗大人的命令!」
猗窩座追尋著力量,而月展明明有力量,卻棄如敝履。
他用盡一生追尋的東西為何月展不在乎?
還有那群鬼殺隊也是。
或許他內心早已經有過疑問,但他抱著和月展打一場的期待,所以從來沒有問出口。
月展的腳步似乎停頓一瞬,然而,在猗窩座的注視下,他沒有對這最後的疑問做出任何回答,漸漸消失在猗窩座的視線里。
他們最終還是沒能打一場,甚至連最後的交心都沒有。
那時,猗窩座以為還能見面,實際上這就是永恆了。
這位他追逐了幾十年的鬼,亦敵亦友,猗窩座驀然間感覺世界有些空曠,童磨走了,月展又是這副半死不活的模樣,面熟的鬼一個個消失。
旋即又有些厭惡月展的無所作為和不回答。
過了好一段時間,猗窩座將死之際,他才陡然明白這一刻的意義。
月展頭也不回走入了黑暗,而他自己停在原地,無論是強大還是弱小,猗窩座都不曾追上過月展。
他此時不明白自己的心,不明白自己到底要追逐的是什麼,要接受的又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