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散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水榭里很安靜,只剩下滿桌的殘羹冷炙和晚風吹動紗幔的簌簌聲響。
溫書言坐在原位,微微垂著頭。
衛君臨送完客回來,便看見他這副模樣,臉頰比平時紅了幾分,眼睛半闔著,整個人安安靜靜的,像一隻喝醉了便乖乖蹲在原地的小貓。
「衛君臨。」溫書言托著腮看他,眼睛朦朧著。
衛君臨的腳步頓了一下。
這是溫書言第二次直呼他的名字,上一回是在東跨院,用那種酸酸脹脹的語氣說「我不想你太累」,而此刻,溫書言喝醉了,便自然而然地喊了出來。
「嗯,我在。」他應道。
「君臨,我好像有點醉了。」溫書言抬起手,摸摸自己的腦袋,動作遲緩,有點笨拙。
不遠處還沒走遠的季知澎腳步一個趔趄,他方才好像聽見了什麼了不得的東西……
王妃直呼攝政王的名諱。
衛君臨,君臨……
而攝政王本人呢,神色如常,甚至眉目間還帶著的笑意,非常舒心的樣子。
「嗯。」衛君臨俯下身,將人打橫抱起來,聲音放得很柔,「言言看著是有點醉了。」
溫書言伸手攀住了他的肩,又將臉埋進衛君臨的頸窩,鼻尖貼著脖頸,呼出的氣息帶著淡淡的酒香,溫溫熱熱地拂在他的皮膚上。
衛君臨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抱著人往東跨院走。
醉酒後的溫書言和清醒時不太一樣。
清醒時,他永遠溫順妥帖,每一句話、每一個表情都拿捏得恰到好處。可醉了之後,那份「恰到好處」便鬆懈了,露出底下更柔軟的、更本真的東西。
衛君臨將人抱回房,放在床上。
溫書言便乖乖坐著,耷拉著腦袋,讓他替自己擦臉、擦手。
衛君臨給人換好乾淨的寢衣,系好衣帶,然後托著他的臉蛋,稍稍抬起來。溫書言的臉頰在他掌心裡微微發燙,那雙黑眸里蒙著一層薄薄的水光,看人的時候帶著一種茫然的、柔軟的專注。
「言言,看著我。」衛君臨的聲音很低,「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溫書言盯著他看了一會兒。
目光從他的眉心滑到他的鼻樑,從他的鼻樑滑到他的嘴唇,從他的嘴唇滑到他的下頜。
然後忽然往前一傾,嘴唇貼上了衛君臨的臉頰。
一個很輕很輕的吻,嘴唇柔軟而溫熱,帶著淡淡的酒香,在衛君臨的臉頰上停留了片刻,然後離開。
「夫君長得一表人才,」溫書言甜甜道,「和言言好配~」
衛君臨愣住,捂著臉悶聲笑了。
受不了……
真是可愛得要命。
「嗯,那得虧為夫長得好。」他順著溫書言的話說,「不然真配不上言言。」
溫書言聽著,甚是滿意地點點頭。
「嗯嗯。」他又湊過來,低頭親了親衛君臨的另一邊臉頰。
親完了還看了看,確認兩邊都親到了,才安心地靠回衛君臨懷裡。
衛君臨的心軟得一塌糊塗,也捧著溫書言的臉蛋親了幾下,不過他還記得正事。
今晚的酒是陸承戈從北境帶回來的烈酒,陸承戈喝慣了不覺得有什麼,可溫書言的身子才剛好些,脾胃還弱著,受不住這樣烈的酒。
他將人扶穩了些:「所以言言有沒有哪裡不舒服呢?」
溫書言聞言,歪頭閉上了眼,認真地感受了一會兒。
衛君臨含笑看著他這副呆呆的模樣,好喜歡好喜歡。
良久,溫書言睜開了眼,鄭重地點了一下頭。
衛君臨的心立刻提了起來:「哪裡不舒服?」
溫書言抬起手,攬住了衛君臨的後頸,他微微直起身子,貼到衛君臨耳邊,嘴唇幾乎貼著耳廓。
溫熱的呼吸拂在耳畔,帶著酒香和蜂蜜水的甜意。
溫書言輕聲說了一句。
衛君臨的耳垂騰地紅了。
下一秒,溫書言便被壓進了柔軟的被褥里。
衛君臨撐在他上方,燭光從側面照過來,將他的輪廓映得半明半暗。他的耳垂紅得幾乎要滴血,那層紅色從耳根一路蔓延到脖頸,沒進玄色衣領之下。
「這種話以後不要亂說。」
他的語氣像是在教訓,可聲音是啞的,撐在溫書言身側的手背上有青筋微微浮起。
溫書言軟趴趴地躺在床上,仰著臉看他,眼睛霧蒙蒙的,嘴唇因為酒意泛著比平時更艷的紅。
「哦。」聲音有一點委屈,「別凶我呀。」
衛君臨看著身下這個人,醉得眼神迷離,臉頰緋紅,嘴唇微張,連自己剛才說了什麼怕是都不太清楚。
他俯下身,握住了溫書言的手腕,手指從腕骨內側向上滑,滑過掌心,然後穿過他的指縫,與人十指相扣。
「沒凶你。」
衛君臨低下頭,嘴唇貼著溫書言的耳廓。
「疼疼你。」
紗帳落了下來,窗外的月光被帳子濾成曖昧的銀白色,將帳中交疊的影子映得朦朦朧朧。
一隻纖細的手從帳縫裡探出來,手指蜷曲著,像是想抓住什麼,片刻後,另一隻更大的手從帳中伸出來,覆上了那隻手,十指穿過十指,將它輕輕扣回了帳中。
溫書言今夜被弄得可憐。
衛君臨被那句話攪得心猿意馬,渾身像是有使不完的勁。他一遍一遍地索取,每一次結束之後看著溫書言的臉,便又貼上去。
溫書言的眼睛、溫書言的眉、溫書言因為喘息而微微張開的嘴唇、溫書言眼角溢出的那一點水光,每一處都讓他心底那股火燒得更旺。
最後還是溫書言撐不住了,先睡了過去。
不過他睡了衛君臨可不睡。
遠處傳來更夫的梆子聲,三更天了。
衛君臨側躺著,將溫書言攏在懷裡,人已經睡熟了,呼吸輕淺而均勻,臉頰上還殘留著情動後的緋紅,睫毛上沾著一點水光,是方才受不住時溢出來的。
衛君臨看了會,又低下頭,一下一下地親著。
月色朦朧,月華如水,淌過窗子,淌過紗帳,淌過帳中相擁的兩道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