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雪，時煜開車並不快。
世界似被一層的白籠罩，格外純淨，紛紛揚揚的小雪花在空中如柳絮飄灑。
書禾手中拿著時煜送給她的相機。
拍了很多張漂亮的雪景圖。
忽爾心血來潮，書禾望向男人的側顏，抓拍一張：「時教授，你知道『白雪紛紛何所似』的下一句嗎？」
時煜從小在國外念書。
但他喜歡喝茶，讀書，有時候廳里廳氣的，書房中也有很多國內的名著以及毛爺爺文選。
今天，書禾考考她的時教授。
「有什麼能難住我。」
時教授精緻的眉眼被朦朧的雪色一晃，更顯矜雅：「你那句話出自《詠雪》，是謝安在問晚輩雪花像什麼，後面好像是『撒鹽空中差可擬，未若柳絮因風起』，對不對？」
書禾腦袋木了一下。
她嘴巴微張，過了好半晌，才從剛才的驚嘆之中回過神，眼睛比外面的雪還要亮晶晶。
他竟然知道南北朝時期的文言文！
「不對嗎？」
時煜沒聽到回答，還以為自己記混了。
「一個字不差。」
書禾豎起了大拇指：「你是金融學教授，沒在國內讀過書，對這種古文也了解過嗎？」
「爸是教委會成員，參與過教科書選編，家裡最不缺的就是書，我雖沒有在國內接受教育，但國內的中小學選篇課文我都看過，你說的這篇古文在七年級上冊的語文課本中。」
「你......」
書禾臉上的表情從驚嘆轉為崇拜：「還不知道你有過目不忘的本事，真的什麼都能記住？」
她轉念一想。
男人懶洋洋地開口：「夫人可以隨便考。」
書禾稍作思忖，考時教授一個難的。
保證他答不上來！
「行，那你說，『清夜無塵，月色如銀』這句古詩，出現在幾年級的語文教科書上？」
果然，時煜沒聲音了。
「哈哈，這回答不上來了吧，傲嬌鬼。」
「答不上來。」
「哼哼。」
書禾杏眸划過一瞬狡黠的笑。
終於可以打擊打擊時教授，滅一下他囂張的氣焰了！
前方紅燈，時煜停車。
他眉梢輕挑，視線落在禾禾面容上，不緊不慢道：「因為教科書上根本就沒有蘇軾的《行香子·述懷》，乖寶寶，你耍賴呢。」
「......」呃，被發現了。
書禾耳垂泛紅。
絲滑地移開視線，指腹落在車窗玻璃上，外冷內熱，玻璃上有一層氤氳的霧氣。
她畫了一個小圈圈。
人在很尷尬的時候，會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小動作，時煜怎麼什麼都知道啊。
時煜忍俊不禁：「哼哼？」
「哼哼。」
書禾故意學他的語氣，不知不覺間，小周同學在時教授面前開始變得皮皮的。
「畫個圈圈『詛咒』我呢？」
書禾在圈圈外面畫了兩個豬耳朵，幼稚道：「它叫佩奇，跟你長得一模一樣。」
「好的，喬治。」
「......」
-
書禾拿出手機，點開小紅書。
現在走親戚跟早些年不同了，現今流行一天把所有親戚的門都串完，放下禮品說兩句客套話就走。
今天早上時煜帶她串了很多門。
現在她嫁給時煜了，以前的那些稱呼都得改掉，趕快科普下一家的稱呼，免得一會兒鬧笑話。
時煜看她又點開了那個「炸彈軟體」。
「看什麼呢？」
「我在搜稱呼，爸爸的舅舅的兒子，我應該稱呼什麼？」
「表叔。」
「爸爸的堂妹我應該稱呼什麼？」
「堂姑。」
時煜將車子駛進表叔叔的小區：「明天帶你去兒童遊樂場坐一下搖搖車，全都給你搖明白。」
「......！」
-
時煜按響門鈴。
房門很快被打開，表嬸熱情地招呼兩個人，書禾甜甜地叫了聲：「表嬸，表叔。」
表叔姓李。
李叔叔在玄關口拎著時煜提的禮品，請他進去：「懟懟啊，你來就來，還拿什麼禮物，哎呦禾禾今天真好看，懟懟真是好福氣啊。」
「禾禾，進來進來，屋裡暖和。」
表嬸牽起書禾的手，走進客廳。
從兜里掏出兩個大紅包，看起來厚厚的兩沓，塞進書禾羽絨服的口袋。
「嬸嬸，我——」
書禾才要拿出來。
表嬸摁住侄媳婦的手，喜氣洋洋道：「拿著拿著！馬上就過年了，這是嬸嬸提前給的壓歲錢！」
時煜笑道：「收著吧。」
書禾看著自己鼓包的口袋，至少得是兩萬塊錢，她點了頭：「謝謝嬸嬸。」
「來，喝茶。」
李叔叔沏泡好了茶水，放在茶几上。
寬長的茶几上有叔叔和嬸嬸置辦的年貨，花生，喜糖，瓜子，家裡也掛滿了紅色的小燈籠。
歲末時節，很有過年氛圍。
李嬸嬸坐在沙發上，握著書禾的手，這小丫頭瞧著就討喜：「禾禾啊，準備什麼時候要孩子呀？現在生孩子啊得趁早，我前幾天還聽說%#&*?＞#*#$%^^*%......」
書禾：「......」
好吧，果然，過年走親戚，除了被問工作薪資，還躲不掉長輩催婚與催生！
嬸嬸說了一大串的話。
時煜吹了吹茶杯的霧氣，幫禾禾回答：「等攢夠奶粉錢，我跟禾禾再考慮。」
「懟懟攢奶粉錢？」
李叔叔知道時煜在開玩笑，接了話茬：「哈哈，那你家娃娃吃得還怪多嘞。」
書禾的手機響起。
是沐沐打來的電話，她走到陽台接聽，避免打擾到屋內幾人的談話。
「喂，沐沐。」
「飽貝~你今天幾點來看我？羨知哥買了好多食材，還有年貨零食！都是咱倆愛吃噠，今天中午來月亮灣吃飯！年年也在，別在其他親戚家吃哈。」
「舅媽我愛你！」
年年萌萌的聲音響起。
書禾的心都被萌化了：「年年真乖，我跟舅舅一會兒就去月亮灣，跟你一起吃飯。」
「好耶~」
掛斷電話後，書禾回到客廳。
時煜看了一眼腕錶，站起身：「叔叔，嬸嬸，我跟禾禾——」
「別啊。」
李嬸嬸打斷，跟著起身：「別走啊，留在這吃午飯！你叔叔專門買了好多菜呢！」
「下次一定。」
李叔叔哈哈一笑：「你小子，上次也這樣說的，行，路上注意安全，今天下雪了，開車慢點。」
「好。」
時家的長輩們都很熱情，送到了樓下，表嬸抱著一大箱老家寄的特產，拉開卡宴後車門。
時煜還沒來及得攔。
表嬸直接塞了進去，關好車門，寵溺地看向侄媳婦：「收著收著，給禾禾吃的，你可別拿下來。」
書禾彎了彎眼眸：「謝謝嬸嬸。」
卡宴啟動。
時煜降下車窗，書禾往外看去。
李叔叔揮著手：「路上開車慢點！禾禾，下次再來家裡玩兒！隨時歡迎你跟懟懟過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