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絕腦子裡一片空白。
力氣在抽走，眼前發黑。
他好像聽見那個女人在罵他，又好像什麼都沒聽到。
只是覺得，不能讓她受傷。
還沒攢夠錢，給她買梵音城裡最大的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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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去脂粉鋪子買那盒最貴的玉容膏，把自己養得白白嫩嫩的，好跟那兩個狐狸精爭寵。
還想聽她親口承認，自己是她的相公。
他要是死了，媳婦就真被那兩個狐狸精搶走了。
小沒良心的，會不會忘了他呢……
其實這樣死，也挺好的。
死在她懷裡，她怎麼也忘不掉自己了吧。
那些男人……拿什麼跟他比……
——
姬無艷的利爪刺穿蕭絕胸膛的那一刻，她就知道不對了。
指尖傳來的不是血肉的溫熱。一股極陰的氣息順著指甲倒灌進經脈，燒得她五內俱焚。
她猛地抽回手。遲了。
寒意沿手臂蔓延到肩頭，整個人被彈飛出去，砸在殘垣斷壁上，噴出一大口黑血。
「魔氣？」
她撐著地面，渾身發抖。
不是普通靈力反噬。是純正的魔道之氣，比她見過的任何魔修都要濃烈百倍。
一個散修，體內怎麼會有這種東西？
蕭絕的身體軟軟靠在沈微瀾懷裡，胸口的傷口沒癒合，血還在往外涌。
湧出來的不全是血。
一縷縷黑霧從傷口滲出，纏在他身上，越來越濃，越來越密。
「蕭絕！」
她按住他的傷口，靈力灌進去想止血。
沒用。黑霧繞過她的手指，把蕭絕裹在中間。
這黑霧是什麼？
這蕭絕還有隱藏身份？
她快速過了一遍原書所有劇情。
沒有哪個天命男主叫蕭絕，沒有哪個反派叫蕭絕，連個有名有姓的配角都沒有。
【系統！兌換九品續命丹！】
【叮——兌換成功。】
金色丹藥出現在掌心。她捏開蕭絕的下頜塞進去。
丹藥入口即化，金色藥力湧向傷口。被黑霧吞了。什麼都沒剩下。
【系統！怎麼回事？】
【宿主，九品續命丹藥力被未知力量中和。目標體內出現未知能量反應，系統無法解析屬性，來源不明。】
她又塞了一顆。還是沒用。
黑霧越來越濃，已經看不清蕭絕的臉了。
「媳婦……」
黑霧裡傳來他的聲音，很輕，帶著笑。
「別花那個錢了……攢著……買宅子……」
沈微瀾的手穿過黑霧去抓他。
指尖擦過什麼，又滑開了。
蕭絕的身體從指尖開始，化作黑色的光點，一點點消散在空氣中。
然後，沒了。
【系統！人呢？】
【……宿主，系統在該位置捕捉到一次空間波動，現已消失。目標「蕭絕」當前狀態——無法判定。】
【什麼叫無法判定？】
【目標既未檢測到生命體徵終止，也未檢測到生命體徵存續。系統資料庫中無匹配案例。建議標記為「未知」。】
【未知？你一個系統，給我未知？】
【宿主，該目標體內能量成分不在系統已知譜系內。空間波動方向無法追溯，目的地未知。我確實……查不到。】
系統都要急哭了。
沈微瀾盯著空蕩蕩的掌心。上面還沾著蕭絕的血，溫熱的。
空間波動，不是神魂消散。
傳送和死是兩回事。
一個原書里根本不存在的散修，體內竟藏著連繫統都解析不了的魔氣。
她把疑竇壓進心底，轉過身。
姬無艷撐著斷牆想站起來，腿在打顫。
戮魂珠碎了，本源燒了大半，又吃了那股魔氣的反噬，她現在連築基期的修士都打不過。
撐著地面往後挪，想跑。
沈微瀾手上還沾著蕭絕的血。
冰藍色靈力從掌心湧出，凝成一柄寒冰長劍。
姬無艷催動殘存的本源之力，化作一道粉色流光朝夜空掠去。
沈微瀾抬手。
寒冰長劍破空而出，快到連殘影都留不下。
長劍從後心貫穿前胸，帶著姬無艷的身體釘在半空中。
冰系靈力凍住她的經脈、丹田、神魂。
姬無艷低頭看著胸口那根冰柱，嘴張開，想說什麼。
沈微瀾已經收回了手。
「沒什麼好說的。」
冰柱碎裂。姬無艷的身體連同神魂，碎成漫天粉末，散入夜風之中。
院子裡安靜下來。
沈微瀾彎腰，從地上撿起蕭絕留下的儲物袋。
最便宜的那種，邊角都磨毛了。
她打開。
裡面整整齊齊碼著靈石。百來塊下品靈石，連件像樣的法器都買不起。
每塊都被擦得乾乾淨淨。
靈石旁邊壓著一張紙條，字寫得歪歪扭扭：
「今日賺了三塊靈石。媳婦的彩禮本，又多了一點。等攢夠一千塊，就給媳婦買個梵音城宅子。」
沈微瀾把紙條看了兩遍。
那個咋咋呼呼、一口一個「媳婦」的小賊。
那個傻乎乎攢錢想養家的蠢貨。
那個明明什麼都不知道，還往上撲的傻子。
她把紙條疊好，和靈石一起放回儲物袋，收進懷裡。
……
沈微瀾和楚嬌嬌去查看被姬無艷吸乾靈力的那些合歡宗弟子。
十四個人，十三個已經成了乾屍。
只有一個年紀最小的女弟子還有口氣，靈力被吸走大半，但命根沒斷，桃印還在，裂了。
沈微瀾蹲下來看了一眼。
十六七歲的模樣，臉上還帶著沒褪乾淨的嬰兒肥，昏迷中眉頭擰在一起，嘴唇發白。
她從儲物袋裡取出一瓶中品回靈丹，倒了兩顆塞進那女弟子嘴裡。
楚嬌嬌在旁邊看得心疼。
「瀾姐，這丹藥一顆三百靈石，她一個合歡宗的人......」
「活著的人不分門派。」沈微瀾拍了拍手上的灰，「死了的才算仇人。」
九淵和謝臨川都傷的不輕。
九淵內丹裂了，妖力散了大半，縮成一隻巴掌大的紅毛狐狸趴在她肩膀上，尾巴有氣無力地垂著。
謝臨川傷在經脈，金丹都晃了幾晃。
悅來客棧是梵音城最大的客棧，三進三出的院落，光是上房就有四十八間，後院還帶一座花園和一口靈泉井。
在梵音城這種地方，能盤下這麼大一塊地做客棧的，祖上少說也得是修仙世家出身。
現在，中院沒了。
前院和後院的房子還立著，但中院整個被夷為平地，連地基都被掀了一層。
沈微瀾把狐狸塞進靈獸袋，和楚嬌嬌一起扶著那名倖存的女弟子，一行人挪到前院還完好的上房住下。
天漸漸亮了。
掌柜遠遠看見自家客棧變成一片瓦礫，腿就軟了，撲通跪在地上嚎起來。
「我的客棧啊——這可是我祖上三代傳下來的基業——」
楚嬌嬌在旁邊手足無措地安慰。
沈微瀾走過去，從儲物袋裡取出一塊極品靈石，遞到掌柜面前。
靈石通體瑩白，靈氣充沛得讓周圍空氣都震了一震。掌柜的哭聲戛然而止，整個人愣在那裡。
「客棧的損失，加上你這幾日的營生，夠了。」沈微瀾語氣平淡。
「昨夜之事你不必知道，也不必打聽。拿著這塊靈石，重新修繕。」
掌柜哆哆嗦嗦接過靈石，手都在抖。
他活了五十多年，見過最大的靈石不過中品。這一塊極品靈石，夠他在梵音城買下三間客棧。
他張了張嘴，想問昨晚到底是什麼人在打架，又想起昨晚那位姑娘提前給了十倍房錢讓他們撤離，連蒼蠅都沒留一隻。
仙人打架，提前給凡人遣散，還給錢賠房子。
他在梵音城開了三十年客棧，什麼樣的修士沒見過？
囂張的、蠻橫的、殺人不眨眼的，多了去了。
可這麼大手筆還講道理的，頭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