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柱香的時間,對顧長風而言,漫長得不見盡頭。
最後一絲陽剛劍氣裹挾著一滴暗紅的變異毒血,被強行逼出鎖骨下方的傷口。
毒血一接觸空氣,當即散作一團散發著焦糊味的黑煙。
毒清了。
顧長風以極快的速度撤回手。
掌根那片肌膚被沈微瀾的體溫燙得發紅。
他急促地背過身,扯下自己寬大的玄色外袍,反手將青石床上衣衫破損的人從頭到腳裹了個嚴實。
整個過程,他的手指都在不可控地輕顫,儘量不碰到她一分一毫。
做完這些,顧長風整個人往後退了一大步,後背撞上冰涼的石壁。
逼退火毒不過損耗他三成靈力,可他身上那件粗布內衫早就被冷汗浸透,濕冷地貼著脊背。
石床上,少女身上的異樣紅潮逐漸消退。
急促的喘息平穩下來。
她睡得很安靜,濃密的睫毛上還掛著一點未乾的淚珠。
山洞裡死一般的寂靜。
顧長風定定地站在原地,滿腦子都是剛才掌心裡那驚人的滑膩與滾燙。
百年練劍,他自詡道心堅若磐石,能一劍劈開護宗大陣,如今卻不知道該拿這份熱烈又偏執的情意怎麼辦。
為了賭氣,為了吸引自己的注意,她連命都可以不要。
寧可毒發身亡,也不願回丹堂求醫,只因為怕髒了他的清譽。
這份感情太沉,太烈。
他能回應嗎?
若是同門知曉他暗生雜念,若是師尊知曉他……
顧長風閉上眼,將那些繁雜的念頭強行壓進心底。
他走上前,連人帶玄色外袍一把撈進懷裡。
懷裡的人身子發軟,順從地貼著他硬邦邦的胸膛。腦袋隨著動作在他頸窩處蹭了蹭,毫無防備地找了個舒服的位置。
顧長風喉結滾動。
他單臂托住她的腿彎,另一隻手扶穩後背,祭出本命靈劍。
清亮的劍鳴聲穿透密林。
長劍沖天而起,直入雲霄。
高空風極大。
顧長風破天荒地掐了個訣,分出一道醇厚的靈力屏障,將迎面而來的高空寒氣擋得乾乾淨淨。
平時他御劍講究風馳電掣,從不拖泥帶水,今天卻將速度壓到了最慢。
懷裡的人睡得極沉。
被風一吹,玄色外袍的邊緣滑落,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腿,在半空中晃蕩。
顧長風騰出扶著她後背的手,去扯那截衣擺,想將那刺眼的白皙蓋住。
剛剛扯好衣擺,沈微瀾嫌熱一般翻了個身。
臉頰直接貼上了他的側頸。
雙手無意識地從袍子裡探出來,環住了他的腰。
飛劍猛地顛簸了一下。
顧長風渾身肌肉繃得死緊,一動也不敢動。
耳畔是風聲。
可他聽得最真切的,只有自己胸腔里大得嚇人的心跳聲。
識海深處。
沈微瀾舒舒服服地窩在半空中,翹著二郎腿。
「積分到帳沒有?這老古板身材真不錯,寬肩窄腰的,這要是雙修起來,滋味肯定極好,以後得找機會多睡幾次。」
【叮——天命男主顧長風心率持續超標!情緒波動值突破臨界點!】
【恭喜宿主,獲得積分300點!附贈『純情劍修的初次破防』成就勳章一枚!】
沈微瀾挑眉,打了個響指。
「還行。這點積分,夠換那本《太上陰陽合歡賦》第二層了吧?」
【夠了夠了!宿主手段高明,這顧長風的道心都快被您蹭碎了。他現在滿腦子都是您愛他愛得死去活來呢。】
顧長風完全不知道懷中人的盤算。
他全憑著本能操控飛劍,繞開了雲霄峰所有正在巡邏的弟子,悄無聲息地落在了沈微瀾那處破舊的洞府門前。
單手推開搖搖欲墜的石門。
洞府內陳設簡陋,透著一股常年不見陽光的濕冷。
顧長風放輕腳步,走到最裡間的寒玉床前。
他彎腰,將懷裡的人輕輕放下。
離開那個滾燙的懷抱,寒玉床的冷氣滲入肌膚,沈微瀾不舒服地哼了一聲,扯緊了身上那件男人的外袍,把自己裹成一個玄色的蠶蛹。
顧長風站在床沿,視線落在那張明艷且帶著幾分蒼白的臉上。
他從腰間的儲物袋裡摸出一個剔透的白玉瓷瓶。
這是戒律堂首座才配享有的極品培元丹,對穩固受損經脈有奇效。
他將瓷瓶擱在床頭的石桌上。
停留得越久,心底那股陌生的躁動就越壓不住。
他不敢多留一刻,生怕床上的人突然睜開眼,用那雙帶著水汽和偏執的眼睛看著他。
他完全沒想好,等她醒了,自己該用什麼身份、什麼態度面對她。
就在他轉身的剎那。
衣擺被人攥住。
顧長風腳步硬生生頓住。
身後傳來布料摩挲的細碎聲響,帶著幾分難以忍受的黏膩。
「師兄……你去哪?」
沈微瀾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拖著長長的尾音,每一處聲調都透著虛弱。
顧長風背對著床榻,脊背發僵。
他不敢回頭。
床榻上的人並不安分,借著拉扯衣擺的力道半爬起身,大半個身子往前傾,直接貼上了他的後背。
隔著粗布內衫,那股驚人的熱力重新燒了過來,軟得不可思議的曲線死死貼合著他的脊背。
顧長風腦中轟鳴,十指緊緊摳進掌心。
「寒玉床好冷,毒是不是沒解乾淨……」
她喃喃抱怨,滾燙的側臉貼在他的肩頸處輕蹭,呼出的熱氣盡數順著衣領鑽進他的肌膚。
這丫頭根本不知道這番舉動意味著什麼!
顧長風猛地轉身,抬手想將她推開。
沈微瀾順勢鬆開衣擺,雙手攀住他的脖頸。
兩人雙雙倒向寒玉床。
顧長風怕壓到她,急忙屈膝,雙手撐在冰冷的床面,大半個身軀懸空罩在她上方。
兩人的鼻尖相差不過半寸。
沈微瀾半闔著眼,臉上紅潮未褪。鎖骨下的傷口雖然癒合,可大片雪白肌膚直接敞在空氣里,隨著急促的呼吸起伏,直直撞進顧長風的視野。
距離太近,她身上特有的幽香,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顧長風雙手撐在床上,他試圖拉開距離,剛直起上半身,衣領便被兩隻細軟的手臂纏住。
沈微瀾並沒有睜眼。她將臉頰埋在他的頸窩處,身子不自覺地往他懷裡蜷縮,喉嚨里溢出極其細碎的嗚咽。
「冷……」
她聲音發著顫,毫無防備地貼緊他。
這具身體剛剛承受了火毒的灼燒,此刻又躺在寒玉床上,冰火兩重天的刺激讓她呈現出一種外冷內熱的詭異狀態。
顧長風被她這一貼,渾身氣血直往頭頂涌。
他常年練劍,體魄純陽。在沈微瀾此刻的感知里,他就是一個巨大的火爐。
為了汲取熱量,她貼得更緊,原本裹在身上的玄色外袍順著肩膀滑落,大半個雪白的肩頭直接暴露在空氣里。
識海空間內。
沈微瀾翹著腳,看著滿屏飄紅的系統數據。
【叮——天命男主顧長風心率達到180!理智值下降至臨界點!】
【情緒波動極大,積分+150!】
【積分+200!】
「這老古板可真能忍。」沈微瀾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氣氛都烘托到這兒了,按照她前世的經驗,這男人早該主動上頭了。顧長風居然還能憑著兩條胳膊撐在那裡不動如山。
她決定加把火。
現實中。
沈微瀾鬆開環著他脖頸的手,手掌順著他緊繃的胸膛往下探,毫無章法地胡亂摸索。她一邊摸,一邊將那帶著溫熱的喘息噴灑在他的喉結上。
「別丟下我。」她聲音軟得要命,委屈到了極點,「師兄,我難受……」
顧長風的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
那隻作亂的手隔著粗布內衫點燃了層層疊疊的火。
他猛地伸手,一把扣住她纖細的手腕。力道極大,將她不安分的手牢牢壓在寒玉床上。
「不可。」顧長風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沈微瀾不管不顧,直接仰起頭。
溫熱柔軟的唇擦過他的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