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之上,晏清霄口吐真言,一字一句都帶著玄奧的道韻。
沈微瀾端坐在蒲團上。滿耳朵全是什麼「大道無情」「斬斷紅塵」。
這老男人裝得真像那麼回事。昨夜在寒玉床上,由著她胡作非為的時候,怎麼沒見他想起這「忘情」的大道理?提上褲子就開始當聖人。
聽了兩句沈微瀾就覺得眼皮開始打架。她意識沉入識海。
」統子,出來聊聊天。「
」他說這些玩意兒,我聽著跟催眠曲似的。「
系統:【一個失身破戒的老處男在台上教你怎麼忘情,你一個頂級海王,能聽進去才叫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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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幹嘛?總不能真睡過去吧?「
【商城剛更新了小遊戲功能,建議您打開『貪吃蛇』消磨一下時間,首充6積分還能送一條七彩皮膚的蛇哦。】
」太無聊了。「
【要不,您打開系統商城,今日特供盲盒:《雙修功法三百六十五式詳解》(全彩動態有聲版),僅售5積分。童叟無欺,需要兌換嗎?】
沈微瀾頓時來了精神。
」換!立刻換!「
積分扣除,一道只有她能看見的全息光幕在眼前彈開。位置恰好重疊在斜前方那個挺拔的背影上。
那是大師兄顧長風。
光幕里畫質絕佳。識海里瞬間響起一陣嬌滴滴的喘息。
「師兄……你慢些……疼……」
畫面里的兩人抵死纏綿,水聲和極具視覺衝擊力的動作輪番上演。
沈微瀾看得津津有味。
看多了這種香艷刺激的場面,沈微瀾面頰泛起一層桃花般的粉暈,紅唇微啟,不自覺地咬住了下唇,眼底蒙上了一層瀲灩的水光。
全然沒有發覺,光幕投射的位置,正好疊在斜前方那個挺拔的背影上。
坐在前排的顧長風,此刻正襟危坐,眉頭卻微微皺起。
背後那道視線,已經停留了快一炷香的時間了。
他借著整理案台玉簡的動作,極快地用餘光向斜後方掠去。
是沈微瀾。
顧長風拿著玉簡的手指莫名一緊。
她為何一直盯著自己?
視線還如此……直白露骨。
在他的印象里,沈微瀾不是向來只圍著師尊轉嗎?
可剛才那一眼,他分明看到她直勾勾地望著自己的背影,雙眼泛著水光,面頰潮紅。
她這副模樣,倒是少了陰沉,多了幾分明艷。
顧長風喉結猛地滑動了一下。
她轉移目標了?見在師尊那裡討不到好,便把主意打到了自己這個大師兄頭上?
簡直荒謬絕倫!
他可是要繼承衣缽、求證無上劍道的。此生絕不沾染任何兒女情長。這女人竟敢在授道堂上,當著師尊和所有同門的面,對他暗送秋波!
顧長風試圖將注意力集中在晏清霄的講道上。
可沈微瀾那道赤裸裸的視線,就像附骨之蛆。只要他稍一閉眼,腦子裡全是她方才面帶桃花的模樣。
心口莫名生出一股連他自己都無法察覺的焦躁與燥熱。
高台上。
晏清霄一邊講授忘情大道,一邊分出一縷神識籠罩全場。
往日傳法,沈微瀾那道黏膩、卑微又痴迷的視線總是死死黏在他身上,讓他心生厭煩。
可今天,他講了整整一炷香的時間,那個女人竟然連眼皮都沒抬一下看他。
這也就罷了。
晏清霄的神識順著她的方向望去。
只見沈微瀾正「含情脈脈」地望著一個方向,兩頰微紅,眼波流轉。
而她看的方向,赫然是顧長風的位置!
再看顧長風,一向冷靜自持的大弟子,此刻也是坐立難安。
好。
很好。
晏清霄周身的溫度驟然降至冰點,正在宣講的道法真言都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殺伐之氣,駭得前排弟子瑟瑟發抖。
這個膽大包天的逆徒!
前日才爬上他的床,今日竟敢當著全宗門和他這個師尊的面,公然勾引他的親傳大弟子!
她把他當什麼了?
一個用過即棄的玩意兒嗎?!
沈微瀾正看得起勁,識海里那本全息畫冊上的小人動作越來越刁鑽,角度也越來越清奇。
」換個姿勢,再來一次……「
她看得聚精會神,連繫統在旁邊瘋狂拉警報都沒注意。
【宿主!宿主!】
【別看了!你再看下去,你家師尊真要提劍清理門戶了!】
系統見她沒反應,直接強制關停,整個識海瞬間黑屏。
」搞什麼?我剛看到關鍵部分!「
沈微瀾不滿地在心裡吐槽。
【關鍵部分?再關鍵有你的小命關鍵嗎?】
系統換上了一個哭喪的電子音。
【您自己抬頭看看晏清霄的臉色,那寒氣都快凝成實體劍了,我這系統內核都快被凍宕機了!】
沈微瀾這才懶洋洋地抬起眼皮。
高台之上,晏清霄周身的空氣仿佛都凝結了,那股無形的威壓化作刺骨的寒意,讓離得近的幾個弟子牙關都在打顫。
他不是在講《太上忘情經》嗎?
怎麼搞得跟要開殺戒一樣。
「沈微瀾。」
清冷的聲音不高,卻像一塊寒冰砸在每個人的心頭,讓整個授道堂瞬間落針可聞。
被點到名字了?
沈微瀾挑了挑眉,有點意外。
晏清霄的視線穿過數百名弟子,精準地落在她身上,那眼神里沒有半分師徒情誼,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川。
「你來闡述一下,何為『入情』,何為『出情』。」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向沈微瀾投去了看好戲的目光。
誰不知道雲霄宗的沈微瀾是個五行廢靈根的草包,平日裡除了追在劍尊和瑤兒仙子身後,腦子裡空空如也。
讓她當眾闡述道法,這不是公開處刑嗎?
陸瑤眼底划過一絲幾不可見的得意,她已經準備好了,等沈微瀾一個字都說不出來,窘迫地站在那裡時,她就立刻起身,用最溫柔關切的語氣為她解圍,順便再彰顯一下自己對道法的精深理解。
角落裡的季明鈺也緊張地攥緊了拳頭。
沈微瀾在一片死寂中,慢悠悠地站起了身。
她只是一個起身的動作,那件最樸素的月白弟子服,便隨著她的動作勾勒出一段驚心動魄的腰線,引得在場不少年輕男修呼吸都漏了一拍。
她抬起手,將一縷垂落頰邊的碎發漫不經心地繞到耳後,指尖划過白玉般的耳垂。
「回師尊。」
她開了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弟子愚鈍。」
眾人心中嗤笑,果然,要認慫了。
「只是弟子以為,若未曾深情,又何談忘情?」
什麼?
授道堂內一片譁然。
沈微瀾沒有理會周圍的議論,她的目光越過所有人,直直地對上高台之上那雙冰冷的眼眸。
「師尊教誨我等,修仙問道,需斬斷七情六慾,方能得證大道。」
「可若連這萬丈紅塵都未曾踏足,愛恨嗔痴都未曾歷經過,那所謂的斬斷,不過是空中樓閣,自欺欺人罷了。」
她頓了頓,唇角彎起一個極淺的弧度。
「斷的,也不過是從未擁有過的假情,而非勘破後的真情。」
一番話說完,全場死寂。
那些原本等著看笑話的弟子,此刻一個個都像是被雷劈了一樣,目瞪口呆地看著她。
這還是那個胸無點墨的沈微瀾嗎?
這番見解,簡直比許多長老都來得通透!
陸瑤臉上的溫柔笑意徹底僵住。
顧長風更是心神劇震,他想起當年那個在大雪中固執練劍的少女,想起她後來追逐師尊的瘋魔,原以為那是她心性沉淪,不知悔改。
直到此刻他才驚覺,或許,她比任何人,都看得更透徹。
她不是不懂,她只是……愛得太真。
季明鈺則是腦子裡轟的一聲。
情蠱、肌骨相親、耳鬢廝磨……這些詞像雷一樣劈在他那搖搖欲墜的心上,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
高台之上,晏清霄的面色已經沉得能滴出水來。
沈微瀾卻仿佛沒有察覺到那足以凍裂金石的寒意,她迎著他的目光,再次開了口,聲音裡帶著一絲認真。
「弟子還以為,修行最忌諱的,並非入情。」
她的視線像一根羽毛,不輕不重地搔刮過晏清霄緊繃的下頜線,最後落在他那因為用力而顯得毫無血色的薄唇上。
「而是明明動了情,卻不敢承認,口中念著無情道,實則心中慾念橫生,靈台不清,道心不寧。」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精準的錘子,重重砸在晏清霄的心上。
這個逆徒!
她竟敢!
她竟敢當著全宗門的面,用這種方式來內涵他!
偏偏他一句話都反駁不了。
他難道能當著幾百號徒子徒孫的面說,本尊沒有動情,只是昨夜被人下了藥,拉著你們這位草包師姐行了周公之禮?
沈微瀾微微歪了歪頭,那雙勾人的桃花眼眨了眨,顯得無辜又純良。
「師尊。」
她輕聲問。
「您說,對嗎?」
「……」
晏清霄握著經書的手指,骨節已經寸寸發白,那本珍貴的玉冊被他捏得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嘎聲。
他一個化神期的劍尊,此刻,竟被一個練氣期的小弟子,問得啞口無言。
那種被她睡了,卻一個字都不能說的屈辱。
全場弟子大氣都不敢出。
所有人都感覺到了劍尊身上那股幾乎要毀天滅地的怒意,卻又都想不明白。
沈微瀾那番話雖說大膽,但道理上並無錯處,師尊為何會動這麼大的肝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