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明鈺乾嘔的動作停住。
他站直身體。下意識咂了一下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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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滑過喉嚨的東西,沒有毒丹的腥臭,也沒有草藥的苦澀。化在胃裡的是一股濃郁的甜香,隱隱透著點奶味。
這種味道根本不像毒藥。
他環顧四周。聚靈陣全毀,石床光禿禿的,連個蒲團都沒有。
前幾個月她嫉妒陸瑤在門派小比中拿了頭名,轉頭就在陸瑤的靈草園裡倒了腐骨水。執法堂長老一怒之下,罰扣了她整整三年的靈石和丹藥。
合歡宗情蠱?黑市上千金難求的東西,她拿命去換?
季明鈺咬牙。
「沈微瀾,少在這裝神弄鬼!」他拔高音量,掩飾自己被硬塞藥丸的慌亂,「你窮得連辟穀丹都吃不起,買得起情蠱?怎麼不說你給我餵了九轉金丹!」
識海里,她嗤笑出聲。
這直腦筋的小師弟還不算太笨。
她懶得費口舌去圓謊。這種謊話只會越描越黑。
對付滿腦子只有劍的純情少男,講道理最沒用。得從感官上直接擊潰。
極品冰靈根在丹田飛速運轉。
天生媚骨的體質被刻意催發。
之前就鑽進季明鈺鼻腔的那股幽香,陡然間變得極度濃郁。香氣交織著寒泉的水汽,絲絲縷縷地纏上他的四肢百骸。
季明鈺本想轉身去撿地上的劍。
腰身剛彎下一半,那股幽香再度襲來,他咽了一口唾沫,喉嚨莫名有些干。
他餘光看了一眼沈微瀾。
她的黑髮還滴著水,紗衣破了,鎖骨上的咬痕在冷白的膚色映襯下極其惹眼。
季明鈺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了。
咚、咚、咚。
一下比一下重。
體溫似乎在升高,手心裡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水。
「真的是……情蠱?」
他在心裡反問自己,本就不堅定的意志開始動搖。
如果是毒藥,他現在應該七竅流血,經脈寸斷。
可他沒有。他只覺得熱。那種連骨頭縫裡都透著焦躁的熱。
如果不是情蠱,他為什麼會覺得今天的沈微瀾這麼好看?
明明還是那張熟悉的臉,可此刻落在眼裡,每一寸肌膚都透著一股要命的靡麗。
如果不是情蠱,他為什麼會覺得熱?
為什麼眼睛會控制不住地往她鎖骨上瞟?
胃裡那股甜膩的奶香味早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陣陣讓人抓狂的燥熱。耳邊全是沈微瀾剛剛那句「合歡宗失傳秘藥」。
十八歲。血氣方剛。只懂揮劍練氣。
在這一刻,那些以前在師兄們床底下翻出來的黑市禁書內容,一股腦兒全冒了出來。
書里寫著,南疆情蠱,無色無味。中者氣血翻湧,意亂情迷。
季明鈺手腳發軟。
全對上了。
如果她真的通過某種方式得到了這個髒東西,那為什麼要給自己下?
她忮忌瑤兒,恨屋及烏,所以要拿這種下作手段來毀自己清白?
不對。她若是想毀了自己,大可弄些會讓人發狂的毒草,讓自己在宗門大殿上出洋相,身敗名裂。
情蠱發作,兩人必須交合。她這是把她自己也賠進去了。
難不成……
季明鈺呼吸粗重,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
她一直對自己存著別的心思?
當年她還是眾星捧月的師姐時,自己整天跟在她屁股後面打轉,師姐長師姐短。後來瑤兒師妹來了,沈微瀾屢次三番陷害她,自己也漸漸疏遠了她,甚至多次為了瑤兒對她拔劍相向。
她是不是因愛生恨?是不是瑤兒能得到自己的回護,所以乾脆走投無路,用這種最極端的手段,強行把兩人綁在一起?
少年的心思在氣血的催動下狂野滋長。
越想,越覺得合理。越想,經脈里那股純陽邪火燒得越旺。
他往後退,後背重新貼上粗糙的石壁。滑落的純陽劍就在腳邊,他伸了伸手,五指顫得連劍柄都握不住。
那種想靠近、又極度排斥的拉扯感,把他逼進了一個死角。
沈微瀾抬起手。
微涼的指尖伸了過去。
季明鈺渾身汗毛倒豎。
他想躲。想推開她。可感覺自己的腿重得邁不開。兩隻手死死貼在牆面上,動彈不得。
那微涼的指腹直接貼上了他滾燙的面頰。
季明鈺瑟縮了一下。隨後,他的臉頰不由自主地蹭了蹭那點涼意。
熱。太熱了。
「小師弟。」沈微瀾靠近,指腹順著他的臉頰往下滑。壓在他紅得快要滴血的耳垂上。捏了捏。
季明鈺的呼吸徹底亂了節拍。
「手連劍都握不住了。」沈微瀾側過臉,呼吸打在他的脖頸上,「你還要去替你的瑤兒師妹報仇嗎?」
「母蠱在我這兒。你若是敢對我動半點殺心,或者把今天在這洞府里看到的事吐露半個字。我就直接催動子蠱發作。」
她頓了頓,字音咬得很慢。
「到時候,你會氣血逆流。你會慾火焚身。每一寸經脈都會被千萬隻螞蟻啃噬,最後,在欲求不滿中爆體而亡。」
「你……」
季明鈺開口,發現嗓子竟然啞了。聲帶不受控制地打著顫。
肆意張揚的少年,眼尾逼出了一層生理性的紅暈。那是一種引以為傲的純潔劍心徹底崩塌、被強拉進泥沼的委屈和慌亂。
「你給我下這等邪藥,是何居心!」
「難不成……」季明鈺倒吸了一口氣,整個人幾乎貼在石壁上,「你想讓我和你偷情?」
這兩個字說出口,季明鈺自己先打了個寒顫。
他修的是雲霄宗最剛猛的純陽劍。劍招講究的是光明磊落,邪祟不侵。
他從小就被教導要守著一身清正骨血,偷情...他從未想過這個詞能從自己嘴裡說出來。
季明鈺以為自己會覺得噁心。
可偏偏沒有。
他看著那片冷白皮膚上的青紫,看著那破開的薄紗下若隱若現的起伏。那種背著人做下流勾當的隱秘感,像是一根毒刺,扎進他的血肉里,又酥又麻。
他甚至覺得,如果自己現在撲上去,把那些別人留下的印記全都咬碎、覆蓋掉,會是一件極其暢快的事。
這念頭一冒出來,季明鈺死死抵著牆,拼命壓制住這股不該有的衝動。
「你做夢!」他梗著脖子大吼,「我季明鈺堂堂正正,絕不幹這等敗壞人倫的腌臢事!你有了別人,還要拿情蠱來逼我就範,你把我當什麼人了!」
這幾句話喊得震天響。
可他的身體卻誠實得可怕。那種想靠近、又極度排斥的拉扯感,把他逼進了一個死角。
委屈。慌亂。
肆意張揚的少年,眼尾被生生逼出了一片紅暈。
沈微瀾聽完他這番慷慨激昂的陳詞,差點沒繃住笑出來。
這小子平日裡只會揮劍,腦子裡裝的全是些直來直去的東西,腦補的能力倒是堪稱一絕。
沈微瀾根本不去解釋。乾脆順坡下驢。
她赤著腳。往前走。
腳底踩在濕潤的青石磚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偷情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