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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番外:前世篇(完)

2026-08-11 17:20:18 作者: 梅子瞎了
  「最近是什麼感覺?」

  「沒有感覺。」

  「你定時吃藥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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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好痛,我不想吃了。醫生…你知道不會痛的感覺有多好嗎?」

  「這只是錯覺,不是真的不痛。」

  「可是很舒服。」

  「那周崇怎麼辦?」

  單卿山沒有光的眼睛微微轉動,眼眶裡泛上了淚,可等眼淚一滴滴砸在手背上,單卿山才意識到自己在難過。

  「我努力了。」

  「聯繫他好嗎?告訴他你的情況。」醫生望著單卿山疲憊又悲傷的眼睛,溫柔勸說,「聯繫他不是說明你自己挺不過去。如果我是周崇,我會很擔心你。因為我愛你。」

  單卿山眼眸微動。

  止了眼淚的眼眶又泛上淚花。

  醫生感覺自己看到了曙光。

  「你知道的對嗎?周崇愛你。」

  「我很努力了,可是為什麼人活著有那麼多事情呢?」

  醫生被噎住。

  單卿山落下淚。

  「對不起。」

  周崇受到的折磨,都是因為單卿山。

  單卿山知道。

  對不起。

  周崇想和單卿山在一起,單卿山也一樣。

  可單卿山的努力好像沒什麼用。

  對不起……

  對不起……

  對不起。

  -

  單卿山能感覺到另一個自我的存在,和他一起,懸浮在軀體之上,用絲線操縱著這具陌生的軀體。

  不熟練的動作讓他的每一個動作看起來都像是四肢剛剛安裝。

  有時候,他會和另一個自己對話。

  「給單健打錢了嗎?」


  「打了。」

  「他又去賭博了嗎?」

  「去了,債台高築。」

  「又搬家了?地址透露出去沒有?」

  「透露了,單健被人踢瞎了,單懷斷了手臂,孫妙蓮失足跌進河裡淹死了。」

  「只是這樣?太便宜他們了。」

  「對,太便宜了。」

  「確定要按計劃進行嗎?」

  「確定。」

  「那你就會是殺人犯,會是周崇甩不脫的污點。」

  「知道,我會離開。」

  「不能讓母親白死,他們不該活著。」

  「不能讓母親白死,他們不該活著。」

  「一切都很順利。」

  「一切都很順利。」

  ……

  七月,某鎮的老舊小區起火。

  燒死兩男一女,經驗屍體為單芳,單健。單懷重度燒傷,身上沒有一塊好皮肉,一隻耳朵都被燒掉,肺部受損,多處內臟受損,脊柱被斷梁壓塌,多處粉碎性骨折,移進醫院的時候只剩一口氣。

  火災發生時,單卿山遠在千里之外,擁有完美的不在場證明。

  他去看了單懷。

  躺在icu里,身上插滿了管子,苟延殘喘,艱難地求他,讓他死。

  這個樣子,有些賞心悅目。

  單卿山想他死,又不想他如意。

  醫生告訴單卿山,一旦離開icu,單懷活不下去。

  六個小時內已經緊急搶救了兩次。

  就算住在icu,也不能保證次次都能搶救回來。

  也許下一次,也許下下次,他就會死。

  單懷本人求生意志也不強。

  不如,放棄治療,減少痛苦。

  換言之,給個乾脆。

  痛苦?

  單卿山眼眸微動。

  「我有錢。」

  護士愣住。

  單卿山重複一遍,「我有錢。」

  讓他痛苦,讓他求死不能。

  單卿山遞過去一張卡,「只要卡裡面的錢沒花完,就全力搶救。」

  至於求生意志,他有辦法。

  單卿山進入icu告訴單懷,單健還活著,等他去團聚,下個月就會來見他。

  單懷顫動著眼皮艱難睜開了眼睛。

  單卿山看得想笑。

  果然,最可怕的是希望。

  給他一點,就能讓他撐著,心甘情願地一直一直受折磨。

  「他最多活到卡里的錢用完。」

  「是,而且等到下個月,單健沒有出現,他一定會瘋。」

  給他希望,再打碎。

  再加上肉體的折磨。

  生不如死,不過如此。

  「痛快嗎?」

  「應得的,沒有感覺。」

  「可你是污點了。」

  「我是污點了。」

  「你不該和周崇在一起了。」

  「我不該和周崇在一起了。」

  手機震動。

  「那個醫生又給你發消息,說你該去拿藥了。你還在吃藥嗎?」

  「沒有,扔進馬桶沖了。」

  「去拿藥嗎?」

  「不去。」

  「你該去陪媽媽了,她孤單了很久。」

  單卿山沒有回答另一個自我。

  他又問:「還有什麼要做的嗎?」

  「沒有。」

  單卿山沉靜良久,看到窗外的花店,門口擺著一盆和家裡一樣的綠植。

  這些天以來,一把刀,一堵牆,一汪深水,都吸引著單卿山的另一個自我。

  這是除這些東西以外唯一吸引他的。

  他告訴另一個自我,「我要回家澆水。」

  「卿山哥。」

  車開到樓下,玲玲從車窗里探出頭,遞出來一個小瓶子,裡面有兩尾漂亮的孔雀魚。

  「我看你最近不太高興,也不去超市看魚了,我就給你買了兩條,送給你。」

  單卿山看著那兩條游來游去的小魚。

  沒有感覺。

  心無波瀾。

  「你自己留著吧,我家裡有一盆綠植了。」

  玲玲悻悻收回手。

  單卿山回到家裡。

  正撞上來家裡打掃的保姆。

  他們不常見面,保姆看到他驚了一下,然後問他今天中午想吃什麼,她去買菜。

  單卿山說了一句都可以,然後就去陽台侍弄那盆綠植。

  保姆阿姨回來的時候,單卿山就像雕塑一樣,看著那盆綠植。她忍不住上前詢問綠植是不是哪裡不妥。

  「周先生很寶貝這盆綠植的。」

  單卿山就把綠植的注意事項告訴了她,也告訴她,底下他換了土。

  「好的,單先生,我會注意的。」

  「嗯。」

  單卿山摸了摸綠植,片刻後收回手。

  沒在家裡吃午飯,直接去了公司,將玲玲調崗,轉到同公司一個好脾氣的藝人名下。

  玲玲不理解,「哥,為什麼要把我給別人?」

  「周崇要給我安排一個人。」

  「果然是周總嗎?!!!他心眼怎麼那么小!!!靠!氣死我了!」

  「給你紅包,不要生氣。」

  玲玲歡喜接過,「謝謝哥。」

  單卿山目送她離開,回到家裡,坐在書桌前。

  良久,鋪開一張紙,拿起筆,落筆寫下「遺書」兩個字。

  這四年來的回憶,在短短兩行字里,如幻燈片般閃過。他又回憶起和周崇的初見。

  那個燥熱的夏天,天降神兵一般的男孩子。

  初入影視城的時候,沙哥問他,會喜歡什麼樣的人。

  他回答:「會喜歡一個本來就很好的人。」

  沙哥問:「有嗎?」

  單卿山一怔,腦海里閃過周崇的臉。

  那個時候,才知道,喜歡那麼早。

  後來周崇有一回和他告白,被他拒絕,周崇臭著臉不高興。

  「我能等。」

  單卿山記得,當時他的回答是,「你要等?心可以等,腳步不能停下來。不然,就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

  其實他一點都不想讓周崇等。

  他好像總是在讓周崇等。

  等到周崇問他,「你是不是不喜歡我?」

  那個笨蛋都不知道他有多愛他。

  筆尖頓住。

  單卿山看著自己寫出的短短兩行。

  握緊了筆,劃了個乾淨。

  周崇不知道就是最好的。

  等他離開以後,周崇走出這一段沒有回應的,不值得留戀的感情,可以去重新擁抱一個家事乾淨,柔軟的,會愛人的愛人。

  遺書被撕成碎片,扔進了垃圾桶。

  8月16日的那天早上,和往常並沒什麼不同。

  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他等著周崇的吻,可是周崇沒有給。

  那一瞬間,他心口漏掉一小拍。

  這變化很微妙,稍縱即逝。

  單卿山離開家以後在工作的間隙去看了他和周崇相遇的學校,去了影視城,本想走一走。

  可心無波瀾。

  車就沒停。

  8月23日那一天,市區有人用無人機進行燈光秀求婚。

  單卿山一下子想起周崇給他的燈帶。

  他望向大橋。

  一片漆黑。

  他的燈不亮了。

  閉上眼睛,他能在夜色的深處,聽到母親的哀鳴,像某種指引,領著他看到了那棟廢棄的高樓。

  沒有猶豫,沒有瘋魔,沒有任何人察覺不對。

  他平靜地走過去。

  走到樓頂,抬頭看到殘缺的月。

  風吹動衣衫,似乎試圖將人推回。

  單卿山沒有停留,走進了風裡。

  風吹過陽台的衣物,吹進客廳。

  周崇似有所感地抬頭,只看到陽台上孤零零地淋著月光的綠植。

  而今亭亭如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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