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光看著還在微笑,其實走了有一會兒了。
什麼原因?
太少了?
單芳也同樣震驚。
三十萬!
那可是整整三十萬!
對於她一個農民出身的人來說,是一筆想都不敢想的錢!
她連忙上前,「小寶,三十萬不少了。」
單卿山盯著他,「你難道不想要更多嗎?」
單芳沉默了。
想。
她立馬變臉。
「陶先生,我帶你去看看醫生吧,小寶在這兒又不會跑。」
陶光看著單卿山的背影,咬牙切齒。
「他根本就不是嫌錢少,他是不願意!」
把他們騙來幹活,然後乾脆利落地拒絕他!
被耍了!
當然,陶光不得不承認,他開出的這個價格,以目前單卿山的市場價值和空間來看,確實低。
開這個價格是為了有談判的空間。
可單卿山耍他。
這就惹惱他了!
單芳:「不會吧,還有人送上門的錢都不要?」
陶光強撐著站起來。
太疼了,又倒下了。
單卿山!
他一定要得到他!
「我提醒你,要是他不願意,你一毛錢都拿不到。」
單芳的貪婪被陶光看透,她臉一白。
「陶先生,你說,我怎麼幫你?」
陶光眼睛裡露出陰毒。
「毀了他。」
再價值連城的寶物,只要有了瑕疵,就會大打折扣。
-
晚上,單卿山沒有接到周崇的電話。
只有一條簡訊。
【卿山小寶,我有點事情要忙,結束會很晚,不給你打電話了,早點休息,記得想我,晚安】
單卿山看完,關掉了手機。
第二天一早,單卿山剛起床,意外地看到奶奶坐在外面,腳邊有一捆捲起來的紙。
不對勁。
單卿山走到奶奶面前,蹲下來。
「奶奶,你怎麼起來了?」
靠得近,單卿山感覺到她身上的寒氣。
奶奶出過門。
奶奶微微抬了抬眼,看著單卿山,問:「小崇什麼時候回來?」
「我不清楚。」
奶奶又去看直播設備,「那個什麼時候開始?」
「還有一會兒。」
這次奶奶很久沒有說話。
屋內安靜得落針可聞。
單卿山雙手將奶奶的雙手包裹住,輕輕地揉搓著幫她取暖。
這雙手蒼老如枯枝,傷痕累累,老繭,皺紋,老年斑密布,連指甲都像沉澱了厚重歲月般又厚又硬,甚至還有劈開了的,一條深深的很長的劈痕,藏著洗不淨的灰塵,黑黑的。
也是這雙手把單卿山帶到大。
「小寶,你喜歡小崇嗎?」
單卿山一愣,視線立馬落在那捆紙上。
他將那捆紙打開。
大字報。
白色的紙上用油漆刷了幾行顯眼的大字。
單卿山同性戀
用身子勾引富家少爺
睡一個被窩!
不要臉!
會傳染!
跑!
紙在單卿山的手中倏然變皺。
尖銳的長鳴在耳朵里響起。
單卿山面色可怖,眼神冰冷而又銳利,像一把出鞘的劍。
奶奶忙道:「小寶別怕,我都撕掉了!沒有漏下的!你要是真的……奶奶也不是不能接受……」
奶奶越說聲音越啞。
「奶奶只希望有個人對你好。」
單卿山看了看那些大字報。
「油漆已經幹了,起碼是昨天寫的,但是上面的糨糊還很新鮮,人還沒有走遠,我出去看看,奶奶你先回房間。」
單卿山往外走。
奶奶雙手抓住單卿山的胳膊。
「小寶,奶奶看了,沒有人。」
「那也不要緊,我大概知道是誰幹的。」
只要想到奶奶偶然看到大字報,在寒冬臘月,天還沒亮的時候,挨家挨戶去撕,他就想殺人。
「小寶……」
奶奶不肯放手,她很擔心。
小寶就在村里長大,從小到大過的都是苦日子。也就長得好看,學習成績好。雖然好,卻滑|檔了,與大學無緣。家裡也沒有錢,連繼續讀書都不能。
有什麼值得別人來害他?
為什麼會有人那麼狠心,來害她已經過得很苦的小寶?
「外面太黑了,你不要去,太危險。」
單卿山站了片刻,扶著奶奶往房間回。
「好,我現在不去。」
奶奶放心了,「那就好……」
心頭的大石頭砰然落地。
吊著她的精神一卸,讓她整個身心都放鬆下來,佝僂著,蹣跚著往回走。
屋內的燈光黃澄澄得柔和。
單卿山解釋道:「奶奶,周崇對我來說,和別人不一樣,卻又一樣。」
「不一樣在,他對我很好,很特別。一樣在,他和其他人沒什麼不同,他會走的,這裡不是他的世界。」
「奶奶,我不會喜歡這樣一個人,也不會和註定會走的人做真正的朋友。他在,我就對他好,他走,我就會忘了他。」
奶奶嘴唇顫抖,心裡難過得厲害。
從小寶出世開始,媽媽,爸爸,姑姑,學校里的同學,老師,甚至是撿回來的貓,都只在他的身邊停留。
他很小的時候,曾問她。
「奶奶,是我不討人喜歡嗎?」
奶奶堅定地告訴他不是。
可事實是,單卿山身邊除了她,沒有別人。
她的小寶一直都是一個人。
撿回來的貓凍死之後,奶奶發現他處於一種將人隔離在外的狀態。
她很擔心。
聽說別人家的貓下了崽,她去抱了一隻回來,本以為小寶會高興,但第二天小寶就把貓送回去了。
他說:「早晚都會走,結果都一樣,沒有必要養,沒有必要去建立關係。」
那個時候,他才八歲。
抗拒和任何人建立關係,不對任何人有過高的期待,以免自己受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