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京城還有幾十里的地方,有官兵等在這裡,專門分配逃荒而來的災民。
一一查看文書,確定過後,溪頭村生命力頑強,只折損了少量老人和孩子以及身體本就虛弱的女人,大部分人都活著到達了目的地。
令人驚訝的是,人丁興旺的幾戶人家,生存能力還不如那群孤寡弱勢群體。
人家要麼是孤兒,要麼是被父母兄弟趕出來的小夫妻,要麼是死了男人的老弱婦孺。
竟然全須全尾,一個都沒死。
而那些口口聲聲大家庭,齊心協力過好日子,實際上呢!女人死了一多半,身體不好的孩子也被放棄了。
有的老人威信力在逃荒路上日漸不足,最後也是被拋棄的命。
能活下來的,都是心狠之人。
人生地不熟,官兵也沒將人打散,而是劃了塊地方,讓溪頭村的村民安置。
象徵性給點安置費,不多,平攤下來,一人不到半兩銀子。
也算意外之喜了,之前都沒想過能有安家費。
有人提出不想就地安家,而是想投靠親朋好友的,官兵也同意,只要不是故意搗亂,且身上有銀子,你想在哪安家都行。
沈春桃就不想在這安家,她可不想當一輩子村姑,她得去京城。
沒有停留,沈春桃帶著小寶,直奔京城。
而靈曦先她一步,已經入京。
別說,京城真繁華啊!跟逃荒路上見到的城鎮景象,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上。
都說先敬羅衫再敬人,靈曦是特意梳洗打扮過才進京的,一身青色素麵窄袖衣衫,裝束簡潔無繁複首飾,只在發間插上一根質地清透的髮簪,氣質清冷利落。
她獨自一人,先找了間客棧住下來。
再用黃金換些銀子。
有了銀子,靈曦找到客棧掌柜詢問哪家牙行比較靠譜,正好,離客棧最近的那家就是。
只看了三棟宅子,靈曦就拍板定下,位於南城一座二進四合院。
東富西貴,南貧北賤。
整體叫『南貧』,指城南天橋,永定門外是貧民窟,正陽門,宣武門外臨街片區,非但不窮,反而是全城市井商業區,酒樓,集市,書鋪,小吃鋪連片,還有熱鬧的夜市。
特別是宣武門外琉璃廠一帶,文人多,安靜文雅,適合安家。
靈曦買的宅子就在這塊,花了八百兩。
買了宅子,就要買下人,靈曦一共買下十人。
兩個丫鬟取名知書和雲棋,專門侍候靈曦的衣食起居。
兩個僕婦沒改名,還是叫她們自己的名字,翠華和綠萍,兩人負責廚房。
翠華是廚娘,綠萍給她打下手。
其餘四人分別叫春花、秋月、夏蟬、冬雪,負責灑掃和花草。
覃海是個高壯的漢子,吃得多,也是逃荒來的,本就被家裡壓榨,還沒給他娶媳婦,就碰到災荒,一家子,就他一人活下來。
賺的還不夠填飽肚子,只能自賣自身,在牙行白吃白喝十來天,牙行主事恨自己看走眼,幸好被靈曦看上,不然牙行主事非得氣死。
覃海負責看門,剩下一個叫周大樹,人很機靈,就負責趕車。
雖然有賣身契,靈曦還是一人拍了張忠心符。
馬車也得買,騾子是用不上了,讓它乖乖待在空間裡吧!以後再有機會,就讓它出來耍耍。
這十個下人,靈曦花了一百兩,打包價。
春夏秋冬是最便宜的,算是粗使丫鬟,不認字,其次翠華和綠萍,說是會做飯,手藝也只是一般般,還得靈曦調教。
再就是覃海和周大樹。
最貴的是知書和雲棋,兩人不僅識字,還會算帳管家女紅。
之所以在牙行,也是有原因的。
原來兩人伺候的是大官家的少爺,幫忙管著少爺的院子,誰知道有個丫鬟心大了,想當少爺的妾,下藥爬床。
差點把少爺身子骨折騰壞了。
夫人一氣之下,把少爺院子裡的丫鬟都發賣了。
退了房,喬遷新居,靈曦也算是在京城安頓下來。
【宿主,沈春桃到京城了。】
靈曦一看轉播,喔嚯,她還是住進前世原主借住的那個小莊子裡了。
「她就不怕走原主老路?」
【不怕!她更怕改變男主未來軌跡,怕因為她靈機一動,男主無法認祖歸宗。】
【宿主,你別忘了,沈春桃跟原主不一樣,原主年紀小,一看就是個小姑娘,而沈春桃一看就是生養過的婦人。】
是啊!原主一看就是小姑娘,可不妨礙有些人睜眼說瞎話,抹黑她的名聲。
沈春桃確實是怕一丁點改變,就會導致小寶無法認祖歸宗。
但一想到夏靈曦的下場,她就忍不住一哆嗦。
好不容易撿回一條命,她得謹慎謹慎再謹慎。
成功借住後,沈春桃蠢蠢欲動,帶著小寶往山上跑,果不其然,男主光環真的有用,母子倆挖到一株人參。
有了一次,就有第二次。
沈春桃把小寶當尋寶鼠用,成天往山上跑,很快,小莊子管事不樂意了。
這婦人一看就收穫不小,卻一點好處不肯給,除了借住費,一點好處不肯往外掏,哪有這麼好的事。
「沈娘子,你手裡的人參,我可以給你個好價錢,只看你願不願意割愛了。」
沈春桃心臟撲通撲通狂跳,她都這么小心了,還能被人發現?
這人該不會派人跟著她吧?
沈春桃越想越害怕,這吃人的古代,她生怕哪天出現個貴人,要了她的小命。
不行,小寶必須提前認祖歸宗。
「行,人參可以賣你,但你得幫我一個忙。」
管事的眉頭一皺,「你先說說,我只是個小莊子的管事,幫不上什麼大忙。」
沈春桃擺擺手,「你肯定能幫。」
她壓低聲音,「你幫我去宣平伯府傳個話,我要見伯爺一面。」
管事的瞪大眼睛,「伯爺是什麼人,也是你說想見就見的?」
他上下打量著沈春桃,普普通通一婦人,沒什麼特別的啊!
應該不是伯爺養的外室。
沈春桃被他看得惱怒,「你再亂看,小心伯爺治你的罪。」
她可是伯爺的女人,伯府繼承人的親娘,怎麼能被一下人隨便打量。
管事的被她這態度驚到了,難不成真是伯爺流落在外的女人?
「一句話,你到底答不答應?」沈春桃怒氣沖沖。
管事的還有點猶豫,沈春桃一拍桌子,「我兒子可是伯爺親兒子,你還不快去找伯爺來認子歸宗。」
「什麼?」管事的張大嘴巴。
「你不信,你看看我兒子那張臉,你還不信?」
為了添加可信度,沈春桃開始長篇大論,從她跟伯爺的如何偶遇,她如何救人,伯爺感激她,他們如何暗生情愫,但礙於世俗兩人不能在一起。
再講述她如何千辛萬苦,千難萬險把孩子帶到京城,就為了有生之年父子能團聚。
講著講著,沈春桃還流淚了。
管事的聽得嘴角抽抽,仔細回憶,又讓人把小寶叫來,確實有五分相像,管事的揮揮手,讓人把小寶帶下去,「此事我會稟告伯府,你且安心等候。」
「不得耽誤,快去快回。」沈春桃等不及了,她想過好日子,過有人侍候,呼風喚雨的好日子。
「人參給我吧!」
「這麼大的消息,你還惦記人參?」沈春桃不可置信。
是人參重要,還是小主子重要?
管事的臉色不變,「我只是個小莊子的管事,是見不到伯爺的,有了人參,才好往上面遞話。」
「小主子的事茲事體大,我總不能隨便說出去,萬一有人嘴上沒把門,被人聽去,小主子就危險了。」
沈春桃恍然大悟,「你說的對。」
是她疏忽了。
沈春桃把人參給他,心裡疼的直抽抽。
「你可得保管好,務必要親手交給伯爺。」
「放心。」管事的點頭。
完成一件大事,沈春桃長舒一口氣,也不往山上跑了,就等著伯爺來接她們母子。
……
「你說什麼?伯爺還有兒子流落在外?」
上首的座椅上坐著一位夫人,一身綾羅衣衫,氣度雍容高貴,眉眼皆是世家主母的端莊。
只是面色泛著淡淡的病白,不見血色,肩頭微微向內斂著,片刻便抬手掩住唇,低低咳上幾聲。
「是,小公子年三歲,與親娘沈氏一起逃荒而來。」管事的態度恭敬,頭都不敢抬。
夫人斂眉細想,那一年伯爺確實離開過京城,是去替二皇子辦差,回來時身上也確實有傷。
為此,伯爺連著一個月都宿在書房。
但不妨礙他在書房寵幸丫鬟。
那也是他傷好的差不多才寵幸的,現在想來,伯爺是真不要命啊!
剛受傷沒幾天就把人給睡了,還留了種。
「行,本夫人知道了,你暫時跟沈氏周旋著,就說伯爺公務繁忙,讓她們好好在莊子上待著,等著伯爺去接。」
夫人輕咳兩聲,揉了揉眉心,「此事不宜聲張,不要讓那母子隨意走動。」
「不該管的事別管。」
「是。」管事的神色恭敬。
從伯府離開,他直接出了城,從頭到尾,他都沒打算去見伯爺。
只因,他的主子只有夫人一人。
宣平伯府當家人姓秦,名秦昌吉,娶妻劉氏,劉氏是繼妻,出自商賈。
秦昌吉第一任夫人姓楊,出身清流。
兩人育有一子一女,楊氏占有欲強,一生下兒子,就找各種由頭,把幾個妾室整沒了。
緊接著,妾室生下的孩子也沒了。
秦昌吉知道是她乾的嗎?知道,但他明面上沒有任何動作,私底下卻把嫡子捧得不知天高地厚,嫡子小小年紀就出入風月場所,跟京城有名的紈絝小王爺爭奪花魁,被砸破腦袋。
沒了兒子,楊氏萎靡不振,鬱鬱而終。
過了兩年,秦昌吉娶了繼室,便是出身商賈的劉氏。
也是在原配死之後,秦昌吉才發現,宣平伯府已經成了空架子,入不敷出,搖搖欲墜。
沒辦法,他只能娶個有錢的妻子回來。
劉家確實有錢,不是一般的有錢。
可以說全國,除了樓家和江家,也就劉家最有錢。
不僅有錢,劉氏長得花容月貌,還比秦昌吉小很多,完全是老年吃嫩草。
沒辦法,士農工商,誰讓劉家是商賈呢!
秦昌吉看不起劉氏,又需要劉氏的銀子,每次面對她,都特別彆扭。
劉氏又不是傻子,自然是能看出來。
她不圖人,只想要個兒子,以後有個依靠。
誰知,這男人欺人太甚,竟然給她下絕子藥,又讓妾室生了孩子抱給她養。
劉氏氣的半死,自知伯府靠不住,就讓娘家再尋個靠山,同時將嫁妝轉移,不讓伯府占一丁點便宜。
秦昌吉怒不可遏,恨不得休了她。
日夜耕耘,想生個兒子出來,可惜一直沒能如願。
伯府沒有繼承人,秦昌吉只能過繼弟弟的兒子,也就是如今的伯府大公子秦敬之。
劉氏沒想過自己動手,而是不動聲色把消息傳入秦昌祥耳中,等秦昌祥即將動手時,再讓秦昌吉得知真相。
「不留活口。」秦昌祥聲音冰冷。
這伯府,必須是他家敬之的。
秦昌吉又喜又氣,喜的是他竟然有血脈流落在外,氣的是老二想殺他兒子。
「必須把人活著帶回來。」他吩咐道。
「是。」一道黑影消失在書房。
「呵呵,狗咬狗,好一出大戲。」劉氏笑出了眼淚。
小莊子外,兩班人馬狹路相逢。
一前一後翻入院中。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靈曦也來了。
小寶年紀小,母子倆是一起睡的,黑衣人一看,長得確實像伯爺,握著長劍就要刺過去,後面的黑衣人趕緊截住。
迅速開打,沈春桃又沒聾,自然被吵醒了。
「啊……」
尖叫聲穿破黑夜。
莊子上的人被驚醒,想起管事的白天的叮囑,所有人捂著被子,自己把自己哄睡。
沈春桃求救無門,用被子做結界,緊緊抱著小寶。
嘴裡念念有詞,「男主不會有事的,男主有事的。」
「娘,我怕。」
「你不怕,你不怕,你是男主,誰都不能殺你。」沈春桃一邊發抖,一邊碎碎念。
不知什麼時候,靈曦加入戰局,一下刺死這個,一下幹掉那個。
反正都穿著黑衣。
誰認識誰啊!
沒一會兒,地上屍體橫七豎八。
靈曦給自己貼上隱身符,打暈母子二人,塞進空間,進城後,把人一扔,溜了溜了。
清晨,沈春桃醒來,發現自己躺在地上,又是一聲尖叫,左看右看,幸好小寶也在。
抬頭一看,「是宣平伯府。」
此時此刻,沈春桃完全不去想她是怎麼到這的,只想快點見到伯爺,讓伯爺把她們母子倆高高興興迎進門。
苦日子她是再也不想過了。
【宿主,為啥要幫他們。】
「不送他們一程,秦家二房恐怕會對他們趕盡殺絕,萬一把男主弄起了咋辦?」
靈曦不在乎沈春桃的命,但小寶必須活著。
不過,如何活?活的怎麼樣?
她得好好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