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各種蛋糕、餅乾、糖果出爐,香氣飄滿了整層樓。
安莫奈端著一盤剛烤好的蛋糕,準備讓傭人給溫知意送一份去。
卻遠遠看見花園裡一片狼藉——
溫知意帶著一群傭人在花叢里翻找什麼,長裙被荊棘勾住了也沒管,頭髮散亂,兩隻手在泥土裡扒拉著。
安莫奈站在露台上看了一會。
溫知意找得很狼狽,傭人們也急得滿頭大汗。
「安小姐,你怎麼還沒開始做菜?少爺馬上要從公司回來了……」剛接到少爺電話的管事心急火燎趕來。
「不急,我看菜譜了,一遍就會。」安莫奈不慌不忙,準備離開露台的時候,腳下踩到個亮閃閃的東西,是一枚戒指。
和赫連燼手中的戒指是一對。
她明白了什麼,端著那盤蛋糕走下露台,穿過花園小徑——
「溫小姐,是在找這個嗎?」
溫知意猛地抬頭,看見安莫奈指間那枚戒指,眼睛一亮,然後目光對上安莫奈的臉,那點亮又暗了下去。
她伸手接過來,低聲說:「……謝謝。」
安莫奈拿出手巾,輕輕按住她側臉那道滴血的劃痕:「沒有東西會比你的臉更寶貴……下次別自己鑽花叢了,讓傭人去找就行。」
溫知意愣了一下,這才發現自己身上多處劃傷。
她把戒指往無名指上套,聲音很低:「這是婚戒,不能丟。比什麼都重要。」
「那也不過是一枚婚戒,丟了可以再買。」
溫知意慘笑了一下:「不一樣,這是他唯一送我的東西。」
甚至戒指不合尺寸,她戴著大了,平時都儘量小心怕掉了。
安莫奈心中五味雜陳:「你可以買給自己,不用等別人送。」
溫知意沉默了一瞬——
「結婚三年多,除了這枚走程序的戒指,他沒送過我任何東西。」她的笑容染上一抹自嘲,「你當然不懂,我不像你,擁有赫連所有的偏愛……」
哪怕他什麼都忘了,當她再回來,赫連就像丟了魂。
安莫奈想張口解釋,就在這時,不遠處的人工湖邊,傳來傭人撕心裂肺的尖叫。
「救命!!小煦少爺落水了!有人嗎!快來人啊!!」
溫知意臉色驟然慘白,轉身就往湖邊跑。
那個傭人哭著喊:「我不會游泳!我真的不會!太太怎麼辦啊!」
湖面上一個小小的人影正在水裡撲騰,兩隻小胳膊拍打著水面濺起碎白的水花,水已經沒過了他的頭頂,嘴裡吐著泡泡,沉了下去。
溫知意撲到岸邊就要往水裡沖。
傭人拉住她:「太太!您不能跳!您懷著孕啊!會出事的!」
「放開我——小煦不能有事——他是我的命——」她嘶吼著拼命掙扎要下水。
一個身影從她身邊擦過,扎進了湖裡。
四月的湖水冰冷刺骨。
安莫奈潛進湖中,奮力划水朝落水點游過去,小煦年紀太小,落水後只會本能地掙扎大哭,此刻已嗆滿湖水,昏迷著沉底。
當孩子被撈上岸,小小一團軟趴趴地躺在岸邊草地上,臉色發青發白,嘴唇是紫的,眼皮閉著,奄奄一息。
溫知意惶恐跪在地上,雙手捧著他的小臉瘋狂喊他的名字:「小煦——小煦你看看媽媽——別嚇媽媽——」
安莫奈渾身滴著水,把手指伸到小煦鼻尖下面探了一下——幾乎探不到呼吸。
她一把推開溫知意:「讓開。」
「你要幹什麼……「
「他嗆水了,不把水弄出來他會被憋死。」
安莫奈把孩子的頭側向一邊,用兩根手指清理他嘴裡的水草和泥沙,然後把他翻過來趴在自己膝蓋上,用手掌根部在他後背肩胛骨之間用力拍了幾下。
水從孩子嘴裡流出來一些,但不多,還是沒呼吸。
傭人阻攔道:「小少爺太小了!這麼按壓會壓壞他的!等醫生來!再等等!」
「來不及了,他快沒氣了。」安莫奈把孩子放平在地上,捏住他的小鼻子,低頭把自己的嘴唇覆上去,往他嘴裡吹氣。然後雙手疊在他胸口,用兩指併攏的位置小心地按壓他小小的胸腔——不能太重,他的肋骨太細了會斷。
一下、兩下、三下。
「小煦……小煦你醒醒……」溫知意渾身抖個不停,「媽媽求你……」
安莫奈的手指也在抖。
水珠從她頭髮上滴下來砸在孩子青白的小臉上,她不停吹氣、按壓、吹氣、按壓,每一下都控制在最小的力道里。
來回十幾次以後,孩子的小胸脯忽然動了下。
一口水從嘴裡嗆出來,混著泡沫和泥沙,緊接著是撕心裂肺的、沙啞的哭聲。
「麻麻……嗚麻麻……」
溫知意猛地撲上去把兒子摟進懷裡,用裙子裹住他濕透的身體,臉貼著他冰涼的小額頭哭得整個人都在抖:「沒事了……沒事了寶寶……媽媽在這裡……」
安莫奈脫力地坐倒在草地上,大口大口喘氣。
冰水把她從頭到腳浸透了,四月的風吹過來像刀子一樣割在身上,可她後背全是汗。
旁邊的傭人忽然指著不遠處喊:「是他——推小煦少爺落水的——」
溫知意猛地抬起頭,通紅的眼睛看向幾米外那個小小的身影。
赫連宴站在那裡,懷裡抱著那隻白兔玩偶,兔子耳朵被他攥在手裡揉得皺巴巴的。
他看著草地上嚎啕大哭的小煦,看著跪在地上渾身濕透的安莫奈,看著溫知意那雙通紅的、寫滿了質問的眼睛,一句話也沒說。
女傭還在說:「我剛帶著小煦少爺在花園裡玩,就分神一小會,孩子就不見了,剛趕到湖邊就看見小煦落水了,小少爺站在湖邊!昨天他才打了小煦少爺,今天又推人下水——他懷裡還抱著小煦少爺的兔子玩偶——!」
*明天奈奈會知道小宴和她的親子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