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控室。
赫連燼坐在屏幕前,看著紀淮禁渾身是血突出重圍。
他懷裡的人被護得嚴嚴實實,而他自己從頭到腳都浸在血里。
斷掉的左臂,瘋狂流血的腹部——那道傷口位置很險,差點廢掉臟器。
但失血量也足夠他死了……
按理說這種傷,正常人不死也得休克。
可他還能一邊飆血一邊狂奔,懷裡抱著個人,從頭到尾沒松過手。
這一點……倒是比他想的硬氣。
赫連燼的嘴角動了動,似是笑,又不是:「他居然還沒死,骨頭很硬。」
「少爺,這男人身體素質不一般,鋼筋水泥築的,比鐵還硬,據說還有兩顆心臟——偽人來的!」彼叔實在沒忍住,吐槽起來。
赫連燼的表情看不出喜怒,指尖輕輕敲著桌面:「知道這麼清楚?查清他的底細了?」
「我、我是聽黑市有人說的傳聞,不知真假,他的底細還在查……」彼叔差點露餡。
查什麼查,紀淮禁的老底他都摸得清清楚楚,只是不敢把資料遞給少爺。
深怕少爺細究,彼叔轉移話題:「少爺,他沒丟人,把安二小姐帶回去了。下一步怎麼辦?」
赫連燼沒說話。
他以為紀淮禁知道中了圈套後,會第一時間把替身扔下,丟去餵野獸拖延時間。
那個人渣,瘋子——怎麼可能為了一個「獵物」拿自己的命去填?
可他沒丟。
從頭到尾,護得好好的。
赫連燼把煙按進杯子,眼神沉如黑夜:「炸了黑市的血庫。」
彼叔一愣:「少爺?」
「他不是失血過多嗎?」赫連燼冷笑,「沒血,他拿什麼活。」
即便紀淮禁僥倖活下來,等他睜開眼,發現抱回來的不是安莫奈的時候——
那才是真正讓他瘋的時候。
……
消毒氣味還殘留在偌大的私人療養套房裡。
紀淮禁的左眼在被安莫奈刺傷後,緊接著又被赫連燼踢爆,原生眼球徹底損毀……
摘除那隻廢眼,動用了全球最頂尖的私人醫療團隊,植入定製仿生義眼。
斷掉的左臂接骨及時,打著繃帶吊在胸前。
紀淮禁整個裸著的上身都纏著繃帶,半邊臉上搭著一片極精緻的金絲鑲邊真絲單片眼罩,遮住那隻重做的眼睛。
除去眼底尚未消去的青黑,他依舊是那副俊美無儔、從容優雅的模樣,半點不見瀕死重傷後的狼狽。
他清醒過來,靠在床頭,視線環視一圈尋找某人的身影……
「主人,您別動——」格倫衝過來按住想要下地的他,「傷口剛縫好——醫生說再晚十分鐘脾臟就保不住了。血庫被炸了,我們的人現場抽了自己的血給您渡過來的。」
紀淮禁撐著坐起來,牽動了側腹的傷,疼得額角冒了一層冷汗。
「小東西在哪?」
「在隔壁。醫生看過了,腳傷包紮好了,沒別的外傷。」
聞言,紀淮禁笑了聲:「把她帶過來……想看看我的小貓了。」
很快,格倫將人帶了過來。
安莫芊依然戴著那枚狸貓面具,一進門就開始發抖,頭低垂著。
「面具拆不了,綁著鎖鏈嵌在頸圈上,有密碼鎖,強行撬會爆炸。」格倫皺著眉,那炸彈隨時可能爆炸,這是對方的最後一張死牌。
但是顯然,主人一點都不在乎。
「過來,到我身邊來。」他拍了拍床邊的空位。
安莫芊腳步慢慢挪,每一步都在抖。
「抖什麼,怕我吃了你?」紀淮禁抬手,修長的指尖捏住眼罩邊緣,絲綢眼罩緩緩滑落,「現在害怕不嫌晚?」
那隻完好的右眼,還是狹長深邃的墨色瞳仁。
而左邊那隻仿生義眼暴露在燈光之下——虹膜底色是沉得化不開的墨灰,裡面嵌滿細碎流動的銀箔微光,隨著角度轉動。
它可以視物,卻沒有活人眼睛的靈氣,也流不出一滴真正的眼淚。
「我的新眼瞳,好看嗎奈奈?」
安莫芊不敢說話,她知道——身份泄露的那一刻,等待她的不是酷刑,就是死亡。
「你喜歡月亮,我把它嵌在了眼上,銀色的……喜歡嗎?」
安莫芊突然雙腿一顫,跪在了地上。
紀淮禁那隻泛著銀輝的義眼,直直鎖向地上的安莫芊。
空氣一瞬間冷得刺骨。
「我沒叫你跪——我想聽寶寶誇我。」
紀淮禁唇角緩緩勾起一抹笑,優雅得如同舊日,可笑意根本沒有抵達眼底。
他抬起指腹,輕輕摩挲過義眼的眼眶邊緣,動作帶著一種近乎眷戀的摩挲。
「這份獨一無二的禮物,是你親手送給我的。」他很喜歡,仿佛在向她展示一件難得的藏品。
安莫芊只是跪在那裡,低著頭,一聲不吭。
「醫生說,這隻眼睛有夜視,能分辨很遠的光影,只是沒有完整的立體視覺。」紀淮禁慢慢站起身,一步步朝她走近,「就算夜裡一片漆黑,我也能找得到你。」
他蹲下身,距離她極近。
一隻是活人深邃的黑眸,一隻是泛著細碎銀芒的人造義眼。
兩隻眼睛落在她臉上,一熱一冷,壓迫感鋪天蓋地將人包裹。
「我本該生氣。」他指尖抬起來,輕輕擦過她的下頜,力道卻暗藏禁錮,「你把我的雙眼毀掉,換做旁人,我會叫對方生不如死。」
他又笑了,笑聲很輕,陰惻惻纏在耳邊。
「但我捨不得對你下狠手。」
「現在好了,我裝了這雙眼睛。時時刻刻都記著,我的奈奈,曾經這樣拼命想要逃離我。」
他手指用力,逼得她被迫抬眼,直視那隻泛著銀碎冷光的義眼。
「逃啊,你接著逃。」
「就算我看東西不再和從前一樣,掘地三尺,我也會把你抓回來。往後每一次你看見這隻眼睛,都要記清楚——你欠我的,要用一輩子來還。」
安莫芊抖得更厲害了,小臉蒼白。
害怕的淚水淌下來,墜在他的手背上。
紀淮禁的心又開始抽搐,將她攏進懷裡:
「小東西真被嚇壞了,一直在抖。」
「只要你乖乖不跑,跟我回卡薩……我保證……」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摟在她腰上的手摸了又摸,察覺到不對勁——
從頭到腳重新打量她——
「你是誰?!」
大手一把掐住女人的脖子,眼底翻湧起可怖氣息。
「安……安莫芊……」安莫芊閉著眼,死之前,她終於可以說出自己的名字。
從小到大,她都想成為姐姐。
只有這一刻,她想成為她自己。
也許紀淮禁轉瞬就忘,根本不會記住這樣微不足道的名字……
「傻子,連抱的女人是誰都不知道……」赫連燼的嘲笑聲響起。
安莫芊脖頸上的項圈紅燈一閃一閃。
監聽器。攝像頭。嵌著炸彈的密碼鎖。
紀淮禁的眼底瀰漫出血色。
「怎麼樣,我送你的禮物——夠驚喜?」赫連燼等著那男人發瘋。
「奈奈知道麼,」他對著面具,帶著那種溫文爾雅的瘋,「你讓她妹妹替死?」
*本來想在寶們開學前加更,可是修羅場好難寫,涉及打鬥場面很怕寫得乾巴難看,兩個男人又要勢均力敵,卡得很……今天一直在梳理情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