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連燼掛斷電話，收進衣袋裡。
趁所有人的關注點都在手機鈴聲上，他動得極快，跨到輪椅前面，掐住赫連紀安的脖子。
「信不信我現在就讓你死。」
保鏢們紛紛拔槍。
「都別動……」赫連紀抬手，嘴角扯出一點弧度，「殺了我沒用。我死了……你的處境更危險……」
赫連燼眼底一片冷：「我只給你一分鐘的時間說遺言。」
「我這條命……」赫連紀安嗆咳了一聲，喘著氣說，「……早就廢了。死了也就爛命一條。可你……流著赫連家的血，是名正言順的太子爺……那九個叔伯哪一個不想把你連骨頭帶肉吞了……」
「你不在乎自己的命，我知道……你只在乎那個丫頭……」
「可這三年來，她在京城能活得安穩……毫髮無傷，你以為是誰的勢力在罩著她？是你的赫連集團？……不，是赫連家族。是姥爺子的眼睛在盯著，是我這個廢人還沒咽氣，我手裡的人脈在替你擋著，他們才不敢動你身邊的人……一旦我們父子失勢——」
赫連燼冷聲說：「放我走，你們赫連家族的內部權斗，我不參與。」
「你站到這個位置，豈能全身而退？哈哈……你是我赫連紀安的兒子……那些叔伯們怕你、恨你、想除掉你……你退一步，他們就會逼十步……」
他抬起一根手指，輕輕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你猜……等你離開赫連集團，失去勢力保護，他們會不會斬草除根……那個姓安的丫頭，她又能活幾天？……」
「你要是敢動她——！」
「我要動早動了……當年整個家族都不同意這樁婚事，是誰站在你這邊的……替你擋了姥爺子的雷霆之怒，替你周旋……咳咳咳……」
赫連燼的眼皮跳了跳，鬆了手勁。
「是老子我。」赫連紀安這才得以喘息，大呼了幾口氣，「你這個不成器的東西，老子是和你站在同一線的！十年前那場車禍，一定是你的叔伯們下的手，我想借著你的手復仇，我一直在幫你！」
祠堂里安靜下來。
香爐里的線香快燒盡了，灰燼折斷落在青磚上，碎成一撮灰白的粉末。
赫連燼沒有說話，手徹底鬆開了。
赫連紀安慢慢轉動輪椅，面朝祖宗牌位：「擺在我們面前的只有一條路，你有心愛的人要守，就要做最強大、一手遮天的那個人物，讓誰都動不了她。別像我，兩個兒子保不住，自己也成了廢人。」
赫連燼下頜緊繃一線，幾乎要碎。
「這些年我培養你，想你將來能接管赫連帝國的整個家業，姥爺子也最器重你。你的手段和能力他看在眼裡。你有這個本事，只要你想。」
線香燒盡，最後一縷青煙散了。
赫連燼垂著眼，陽光從高高的窗欞斜射進來。
他忽然想起安莫奈賴在他懷裡說「你不是說有你在，我永遠不用長大」，那雙眼睛亮亮的，像落了一把碎星星。
他這輩子沒法讓她永遠不用長大了。
但他得讓她活著長大。
……
安莫奈趴在窗台上，盯著一隻灰撲撲的鳥。
空調外機縫隙里，那鳥縮成一個小糰子，翅膀底下隱約露出幾顆淺藍色的蛋尖。
她拍了張照片，拿起手機發了條語音：
【我們窗台來客人了！它在孵蛋呢，三顆！你猜什麼時候能孵出來？】
發完她盯著屏幕等了一會，沒有動靜。
【赫連燼，你在忙什麼？中午吃了沒？別又拿咖啡當飯。】
這句話太像查崗，他以前最愛幹的事，她當時煩得要死。
現在輪到她做了，想撤回又覺得沒必要，於是就這麼晾著。
好傢夥，過去十分鐘了，他還沒回她語音？以前都是秒回的。
上午打了幾個電話，他一個都沒接，換以前不管再忙都會接她電話。
半個小時後，她忍不住又發了一條語音：【廚房買了最新鮮的大龍蝦，活的，還在池子裡吐泡泡呢。你晚上回來吃飯嗎？我讓阿姨清蒸，就你愛吃的那個做法。】
還是沒回應！
她翻了個身，手機擱在手邊望著天花板。
以前她發個「嗯」過去，他都要追三句「嗯什麼」「怎麼了」「在做什麼？」。
她發句號他能回一排問號，然後電話就打過來了，聲音壓低：安莫奈你最好沒事。
她一直嫌他煩。現在她不嫌了，他不煩她了。
從上午到現在，她發了七八條，全都沉到海底去了。
……
赫連集團。
擱在桌上的手機每隔半個小時，就會輕微地震一下。
安莫奈分享了很多趣事，像她念書那會，學校里發生了任何芝麻大的小事都和他分享。
不管多無聊，他多忙，都會事事有回應。
然而此刻，他看著微信上滾動的消息，手指懸了又懸，一個字沒回。
手機陸陸續續震動到傍晚，二十幾條的內容：她看的搞笑視頻，在窗台看到一個孵蛋的鳥窩，池子裡的王八爬出來曬太陽，午餐吃的什麼等等……
以前這些都是他希望她匯報的，現在她變得那麼乖……乖到不可思議。
最後一條信息，安莫奈問他晚上什麼時候回？
赫連燼把每一條都聽了又聽，看了又看。
「少爺，」彼叔走進來，「約好的時間快到了，老爺那邊在催，說溫家的人已經到了。」
赫連燼剛起身，手機又震動著響起那首彩鈴。
彼叔佩服，這鈴聲是他見過的最讓少爺丟臉的東西。
以前季度會議上當場炸響，滿屋子高管的羞恥症都要犯了，而少爺面不改色地接了電話。員工們私下蛐蛐了很久——這鈴聲一點不符合他的高冷人設。
好在安小姐的電話一年都來不了幾個，後來兩人吵架，她拉黑了他所有聯繫方式。
這之後的一年多時間，鈴聲都沒主動響起過，完全是啞巴狀態。
少爺的鈴聲始終沒換，有次彼叔經過書房，聽到少爺給自己打電話，撥著聽彩鈴聲。
今天它重新炸了，一連震了好幾通。
把這一年缺失的電話都攢一天打完了。簡直是世界第八大奇蹟。
更奇蹟的是，少爺掛斷了電話，調到免打擾模式，塞進褲袋走出公司，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