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距離看,Arthit的眼眸是深邃的琥珀色,很亮。
他的嘴角掛著淡淡的笑,把匕首遞給楚梨。
楚梨小心翼翼地接到手中,輕巧的匕首,直柄,黑色聚合物的一體防滑刀柄,銀色的刀刃看上去很鋒利,上面還有兩道小小的凹槽。
Arthit的手停在半空,猶豫了片刻,轉而拿起另一枚匕首做演示。
「像我這樣,反手握著,更不容易脫手。」
「這種武器主要就是刺擊,要反直覺,出手時刀刃橫過來,不然容易卡在兩根肋骨之間。」
「你沒有大量訓練,所以實戰中不用講究攻擊部位,能刺到哪裡都可以。」
「不要擔心拔不出來,這個凹槽是血槽,有它在可以很輕鬆反覆刺擊。就算你力氣小,也足夠讓對方失去行動能力。」
楚梨抿著嘴唇,聽得認真,還有點緊張。
雖然她並沒有速成學會用刀的自信,但是,她很在意Arthit的話。
Arthit實戰經驗豐富,說得沒錯。
萬一沒子彈了呢?那槍械就成了磚頭,所以了解一下正確用刀很有必要。不過她沒敢仔細想像用刀的畫面,真到了那個時候,一定是搏命自保,什麼都不需要考慮。
她又想起了Arthit常用的武器,好奇地問:
「你之前用的爪刀,那個是不是很難用?」
Arthit撓了撓頭,臉頰微微泛紅,開始支支吾吾:
「嗯,爪刀原本是東南亞收割水果用的,後來被用來防身和暗殺。那東西優缺點都很明顯,初學者很容易傷到自己,所以你最好不要用那個……之前我用爪刀……那什麼的那次,不是想針對你……我只是以為你要背叛大哥。」
楚梨認真地看著Arthit。
「嗯,我知道。不過我不會背叛阿贊的,他對我有恩……」
楚梨沒有繼續說下去。
宋贊對她有恩,不犯病的時候對她很好。而且,在港城,在旺角,她見到宋贊的時候,已經做出了某個選擇。她的選擇無法保證她會和宋贊永遠在一起,但起碼,她可以做到永遠不背叛宋贊。
最近,宋贊的精神狀態還算穩定,沒有犯大病,只不過還是很喜歡咬人,每天晚上都……
楚梨突然想起了什麼,小聲問Arthit。
「Arthit,這裡有沒有……21日避孕藥。」
Arthit怔愣了片刻,麥色的臉頰立刻紅了一片。
「應該是沒有……吧……你要那個做什麼?」
楚梨看著地板組織語言,嘗試用最快的速度解釋清楚。
「我一直在吃那個,不能停,停了會經期紊亂,提前來月經。如果實在沒有藥,我就需要衛生巾……」
Arthit臉頰的紅暈已經蔓延到了耳朵根,他還在試圖保持語氣冷靜:
「我看看儲備藥物裡面有沒有,沒有我會叫納隆弄一些回來,還有衛生巾……你在這棟房子裡待著比較安全,一樓有個健身房,二樓有書房可以消遣,只要出了大門就要叫我一起……對了,這個電話給你,裡面有我、納隆、我哥的號碼……我的房間就在你房間隔壁,有事找我很方便,不過我不一定在那兒,還是打電話找我吧……」
Arthit突然意識到自己話太多了,甚至已經有些語無倫次。
他閉上了嘴,從腰帶上抽出一台小型衛星電話,差點掉到地上,又靈巧地伸手一撈,牢牢抓住,遞給楚梨。
他低頭看著地面,臉頰更紅了。
楚梨也尷尬地看著地面,接過了電話。
「好的,有事情我就給你打電話。」
看著楚梨離開廚房的背影,Arthit張了張嘴唇,又閉上。
楚梨順手把那枚匕首帶走了。拿著就拿著吧,應該不至於傷到自己。等納隆把東西買回來,他去送的時候順便送一個配套的刀鞘。
裝備架上的武器為了隨時取用反擊,所有的刀鞘都摘了,收在了置物間。Arthit先去拿了個刀鞘,又把整個安全屋翻了一遍。醫療箱散落在不同房間中,果然,全部都沒有避孕藥這種東西。
安排納隆去購物後,Arthit鑽進健身房,手、肘、膝並用,對著沙袋練習泰拳。
沒有別人在,他脫掉了T恤,露出一身千錘百鍊的精壯肌肉。
胸腔隨著呼吸激烈起伏,汗水灑落。
他還是無法停止思索那些沒有意義的問題。
那明明是大哥和楚梨的隱私。
雖然沒有談過戀愛,但是因為任務,他什麼地方都去過,什麼都見過,了解男女的事。
大哥和楚梨非常非常親密。
也許,將來還會要孩子。
等到那個時候,他是不是更多餘了……
Arthit抱著沙袋,低下頭,任由汗水沿著發梢滴落在塑膠地板上。
他不懂。
他究竟是害怕他沒了自己的位置。
還是在耿耿於懷,幻想另一種沒有發生過,未來也不會發生的可能。
他為什麼會做那樣僭越的、齷齪的夢。
他是不是只想要一個聰明漂亮的,敢開槍的,能夠並肩作戰的姑娘?
還是說,是他想要的姑娘,剛好是這樣的人……
***
深夜,楚梨補了今天的藥,把套上刀鞘的匕首壓在枕頭下面,躺在床上。
電話就在枕邊,她看了很多次,沒有伸手。不知道這個時間,宋贊會不會還在忙什麼。
漆黑安靜的房間中,電話鈴聲突然響了起來。楚梨手忙腳亂地抓起電話,看見屏幕上宋贊的名字。
按下通話鍵,宋贊沙啞的聲音從聽筒中傳來:
「我想聽你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