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色絲巾遮蓋了大半視野,楚梨只能看見宋贊轉身離去,在黃沙上留下一串腳印。
Arthit清澈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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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子,該出發了……」
楚梨站在原地,只覺得腳下的黃沙熱得像炒鍋。
幾秒後,她轉過身,面無表情地看著Arthit。
「走吧。」
高跟鞋在沙漠中行走艱難,她踉踉蹌蹌地走車邊,先把鞋裡的沙子向外倒了倒,又鑽進后座。
一步之外,Arthit的手停在半空。
他猶豫著要不要扶一下,最後還是收回手,又猶豫了幾秒,坐進了副駕駛座。
駕駛座,納隆已經換上了一身方便的沙漠配色戰術裝,戰鬥靴,黝黑的膚色像是暴曬過的本地人。
他默默踩下油門,偷偷看了眼Arthit,又通過後視鏡看了眼楚梨。
猶豫了許久,納隆終於小聲開口:
「Arthit……急救箱在後面,你要不要把臉上的傷口處理一下?」
Arthit正在觀察窗外,淡淡地回答:
「不急。」
楚梨癱坐在座椅中,呆呆地看著窗外連綿的黃沙,聽到納隆的話,略微回過神來。
她剛才好像看見Arthit臉上有血,沙塵很大,確實應該清潔一下傷口。
這輛車的後備箱和座椅是連通的,她跪在座椅上,彎腰去看後面。
黑色的金屬箱子,怎麼看都是軍火箱。
她轉而伸手摸到了白色加紅十字的急救箱,拎起來,坐回后座。
「Arthit,我把急救箱拿過來了,整個遞給你還是把裡面某樣東西給你?」
Arthit僵硬地坐在副駕駛座,微微側臉道:
「那就把消毒濕巾給我吧……」
「好。」
楚梨打開箱子,找到消毒濕巾,遞給Arthit。
「謝謝。」
Arthit說著把消毒濕巾接到手中,小心翼翼,沒有碰到楚梨的手。
大哥相信他,讓他帶楚梨去艾因市的安全屋。
那裡還有些衛星設備,如果出現意外情況,可以在那兒進行某些操作。
之前他還擔心自己弄不明白,現在有楚梨在了。
他只需要專心完成任務,什麼都不要想。
***
墜機點附近,宋贊上車前,腳步頓了頓。
Sam伸手想去扶,宋贊擺了擺手,直接拉開車門。
「急救箱。」
「是……」
Sam立刻去開後備箱,找到急救箱,通過敞開的后座車門遞給宋贊。
「我來吧……」
宋贊接過急救箱。
「不需要,開車。」
「是。」
Sam沒有堅持,立刻鑽進副駕,催促司機開車。
老闆一向不喜歡讓別人看見自己受傷,尤其陳連升的人還在車隊裡。
車輛駛向杜拜市區,宋贊一條長腿橫在座椅上,黑色的西褲腿破了很小一塊,正在被血液洇濕,並不顯眼。
捲起褲腿,小而深的傷口幾乎見骨。
他打開急救箱,面不改色地消毒,清理傷口,用力包紮固定。
剛才的直升機著陸,和墜機也沒什麼區別。
駕駛員死亡,其他人輕傷,他的腿沒斷,也沒有傷到動脈,這個結果已經比預想中好了很多。
而且,楚梨幾乎毫髮無損。
宋贊也曾有過懷疑神明的時刻,只把誦經禮佛作為修養身心的修煉。
但如今,他不敢說,那塊在佛龕前被香火薰染,被日日誦經加持的佛牌沒有發揮作用。
他也不能說,在直升機下降的時刻,他最簡單的心愿沒有達成。
但人不能每次都指望著佛陀的庇佑,指望靠運氣來脫離險境。
他正在重新評估,帶楚梨經歷這一切是否恰當。
或許,GIA的人員設置才更加客觀合理。
後勤人員應該安安穩穩地待在機房中,而不是壓上火線。
Sam的聲音從副駕傳來:
「阿贊,阿秋和我通訊,問我們為什麼不直接去陳維文消失的坐標點。」
宋贊已經恢復了平日端正的坐姿,聲音沉穩:
「關心則亂。如果對方要殺,陳維文現在已經死了。如果只是綁架,對方很快就會聯繫我們。先回市區休整,剛好,也先處理一下分公司的問題。」
Sam點點頭。
「是……阿秋他們應該還沒有告訴陳連升,你要親自通知嗎?」
宋贊:「把衛星電話給我。」
五分鐘後,宋贊掛斷了電話。
通話比想像中順利。
陳連升叱吒風雲多年,小女兒也一直在國外,對這種事情有預案。
他早就警告過陳維文,也告知陳連升保護好自己的兒子,所以陳連升並沒有遷怒於他。
但是,陳維文被綁架確實是因他而起。
如果真的出了什麼事,陳連升為了體面,可能在找兇手復仇後和他老死不相往來。
這是最好的結果。
如果走向這個結局,他的規劃將縮水百分之三十,東亞區域大部分人也許不會與他敵對,但也不會再與他合作。
他必須把陳維文救出來,最好,是在陳連升的人之前。
車隊駛入杜拜投資園區。
SiamSwap分公司大樓,暗色的建築玻璃反射著炙熱的陽光,門衛在空調亭中利落起身,開啟了大門。
公司內安靜得出奇,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
宋贊走下車,步伐從容。
他先徑直走向電梯,去常年為他準備的董事長辦公室,換一身乾淨的商務西裝。
隨後,他走入總經理辦公室。
辦公室內煙霧繚繞。
Bill神色頹廢,坐在沙發上,嘴裡叼著半支煙,面前茶几上的菸灰缸中已經堆滿了菸蒂。
宋贊微微皺了皺眉,坐在Bill對面,面色平淡。
「你先說還是我先說?」
Bill笑了笑。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懷疑我的?」
宋贊也輕輕揚起嘴角。
「我從來沒有真正懷疑過你,你隱藏得很好。直到你動手的那一刻,我才確定你真的背叛了我。」
Bill嘆了口氣,吐出一口煙霧。
「你不好奇我為什麼背叛你嗎?」
宋贊看著Bill,漆黑的眼眸中目光冰冷。
「聽到結果時,我思考過。近十年來,你沒有財務問題。我給你的工資很高,遠遠超過了行業水平。你的家人也並沒有受到威脅。所以,是個人原因嗎?」
Bill笑著搖搖頭。
「你這個人,好像一直精於算計。但其實,你也是個理想主義者。做了灰色的project,卻定了一堆規矩,不沾這個,不沾那個,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神聖?」
宋贊臉上沒什麼表情,從西裝內袋掏出煙盒,將一支雪茄菸夾在指間,Sam立刻舉著打火機湊近點菸。
宋贊緩緩吐出一口煙霧。
「這些事,我過去說過。享受不同國家和地區的正向政策,踩在線上,永遠比走黑路要長遠。」
Bill又嘆了口氣。
「你家境好,成績好,又是個學佛的大善人,當年你幫我家裡脫困的時候,就是這樣一副聖人模樣。」
宋贊:「投資換忠心和回報,算不上什麼聖人。」
Bill:「我就是一直討厭你這副樣子。」
宋贊看著Bill的眼睛。
「你的同謀,那名保潔不會死。把她的家人放了,同時坦白其他信息,你死後,你的家人會收到高額補償。」
Bill狠狠地抽了一口煙。
「Fair enoug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