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蘭從公文包里掏出那個牛皮紙信封,遞過來:「德彪,這是街道辦給你的獎勵——五十塊錢,三十斤全國糧票。」
范德彪接過信封,正要往懷裡揣。
王秀蘭忽然臉色一變,笑容收了,眼神一凜。
「范..德...彪。」
連名帶姓,一字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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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德彪心裡「咯噔」一下,臉上的笑僵了半秒。
王秀蘭伸手就要去揪他耳朵。
夠了一下——沒夠著。
范德彪一米八幾的大塊頭,王秀蘭才到他肩膀,踮著腳尖都夠不著。
王秀蘭瞪了他一眼:「你低不低頭?」
范德彪哪敢不低頭,趕緊彎下腰,把腦袋湊過去。
王秀蘭一把揪住他耳朵,使勁一擰。
「哎喲!王姨!疼疼疼!」范德彪齜牙咧嘴,腦袋順著她的勁兒歪著,一米八幾的大個子彎得跟個大蝦米似的,那模樣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院子裡剛才還鴉雀無聲,這會兒全看愣了。
剛才還在念通報表揚、特批公安名額,轉眼就揪上耳朵了?
王秀蘭可不管別人怎麼看,揪著就不撒手,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狠勁兒:
「范德彪,你長本事了是吧?啊?那特務身上帶著槍!帶著槍!你知不知道?!」
「知道知道……」
「知道你還往上沖?你是嫌命長了是吧?」
「王姨,我那不是……」
「你什麼你!」王秀蘭又擰了一下,「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你讓我怎麼跟組織交代?你讓我怎麼跟你爹娘交代?!」
說到「你爹娘」三個字,王秀蘭的聲音明顯顫了一下。
手上的勁兒卻沒松。
「你爹你娘就留下你這麼一個種!你要是有個好歹,我死了都沒臉去見他們!」
院子裡徹底安靜了。
沒人敢笑,也沒人覺得好笑。
王秀蘭的眼圈紅了。
她鬆開手,在范德彪腦袋上拍了一巴掌,聲音低了下來:「以後,不許再這麼莽撞。聽見沒有?」
范德彪直起腰,揉了揉被揪得通紅的耳朵,低著頭,難得老實了。
「聽見了。」
王秀蘭看了他一眼,深吸一口氣,把情緒壓了下去,恢復了平時那副幹練的模樣。
「行了,好好準備,下個月去公安學校報到。別給咱們街道丟人。」
范德彪點了點頭:「王姨,您放心。」
王秀蘭又看了他一眼,嘴角終於有了點笑意,跟張國慶一起,帶著兩個公安出了院門。
腳步聲漸漸遠了。
院子裡安靜了好幾秒。
然後炸開了鍋。
「德彪!你要當公安了?」
「公安學校!那可是培養幹部的地方!」
「咱們院出了個公安!」
恭維話跟潮水似的涌過來,比剛才又熱絡了十倍不止。
傻柱第一個從人群里擠出來,兩眼放光,嗓門最大:「彪哥!您要當公安了?以後是不是能配槍?那可太牛了!」
許大茂也湊過來了,一臉震驚:「彪哥,您這……一步登天啊!」
劉光天在後面喊:「彪哥!以後罩著點兄弟們!」
劉光福也跟著起鬨:「彪哥牛逼!」
范德彪瞪了他們一眼:「小兔崽子,別學髒話。」
傻柱一拍大腿,扭頭看著許大茂:「哎,大茂,這麼大的喜事,不得慶祝慶祝?」
許大茂眼睛一亮:「那必須的啊!」
傻柱掰著手指頭算:「彪哥家有雞,昨天還剩不少魚,我出廚藝,大茂你出酒——」
許大茂一擺手:「沒問題!我那還有兩瓶老白汾,今兒全開了!」
范德彪叼著煙,看著這倆人你一言我一語,連慶祝的事都替他安排好了,嘴角抽了抽。
「我說,你們問過我沒有?」
傻柱嘿嘿一笑:「彪哥,這麼大的事,您不慶祝慶祝?」
許大茂跟著幫腔:「就是就是,這麼高興的事兒,大家一起樂呵樂呵!」
范德彪正要說話,一個聲音從人群外面擠了進來。
「德彪!德彪!」
閻埠貴不知道什麼時候從人群後面鑽了進來,推了推眼鏡,臉上的笑堆得跟朵花似的,那叫一個燦爛。
「德彪啊,三大爺家裡還有瓶好酒,一直沒捨得喝。一會兒帶過去給你慶祝慶祝,怎麼樣?」
所有人都在看著閻埠貴,又看看范德彪。
剛才還告狀說「不尊重長輩」呢,這會兒就主動送酒上門了?
這臉變得,比翻書還快。
范德彪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閻老師,您剛才可不是這麼說的。」
「您剛才說我不尊重長輩,張口閉口叫您閻老師,這會兒怎麼又要給我送酒了?」
旁邊有人「噗嗤」笑出了聲。
傻柱在旁邊看著,嘴角咧得能看見後槽牙,那叫一個幸災樂禍。
許大茂更損,陰陽怪氣地來了一句:「喲,三大爺,您那瓶好酒該不會是兌水的吧?」
閻埠貴瞪了許大茂一眼,又看了看范德彪那張似笑非笑的臉,喉結滾了一下,訕訕地笑了笑:「德彪,你看你……三大爺這不是替你高興嘛……」
范德彪把煙叼回嘴裡,吸了一口,慢悠悠地說:「行啊,酒留下,人就算了。我那兒廟小,裝不下您這尊大佛。」
閻埠貴臉上的笑徹底僵了。
酒留下,人別來。
這話說得,比直接拒絕還打臉。
周圍有人沒忍住,笑出了聲。
閻埠貴低著頭,推了推眼鏡,訕訕地轉身走了,腳步比來時快了不知道多少倍,活像身後有狗在攆。
傻柱在後面喊了一嗓子:「三大爺,酒別忘了啊!」
閻埠貴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沒摔了,加快腳步,一溜煙沒了影。
院子裡笑成一片。
笑完了,傻柱搓了搓手,眼巴巴地看著范德彪:「彪哥,那……慶祝的事兒?」
范德彪白了他一眼:「我家還有隻雞,昨天分的魚還剩幾條。你們看著辦。」
傻柱一拍胸脯:「交給我了!」
許大茂轉身就跑:「我去拿酒!」
劉光天在後面喊:「彪哥,我和光福能來不?」
范德彪擺了擺手:「都來,多雙筷子的事兒。」
「得嘞!」劉光天咧嘴一笑,拽著劉光福就跑。
范德彪叼著煙,看著這幫人雞飛狗跳地張羅,嘴角慢慢咧開了。
穿過人群,往東跨院走。
走到夾道口的時候,餘光瞥見一個人影。
秦淮茹站在賈家門口,肚子微微隆起。她看著范德彪,眼神複雜得很——有震驚,有不可思議,還有早上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更多了一層之前沒有的東西。
范德彪跟她對視了一秒,點了點頭,沒說話,拐進了東跨院。
秦淮茹站在原地,看著那個寬厚的背影消失在夾道里。
棒梗從屋裡跑出來,拽著她的衣角:「媽,媽,范德彪是不是要當公安了?他們家是不是要吃肉?我要去吃!」
秦淮茹回過神來,低頭看著棒梗,語氣比平時硬了幾分:「不許去。」
棒梗嘴一癟:「為什麼?劉光福他們都能去!」
秦淮茹沒回答,拽著棒梗進了屋,把門關上了。
她靠在門板上,心跳得亂七八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