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德彪一大早就被尿憋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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夾著腿弓著腰,姿勢彆扭地從床上挪下來,嘴裡罵罵咧咧:「艹,這破身體,火力也太旺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嘴角抽了抽。
強化劑是好東西,力氣大了、能打了、身體倍兒棒——就是這每天早上「支棱」的勁兒也太足了,跟安了彈簧似的,壓都壓不下去。
趿拉著鞋,弓著腰,一小步一小步往門口挪。
原想著趕緊去胡同口公廁解決,剛推開東跨院的門,腳步就頓住了。
中院水龍頭那邊,老娘們,小媳婦都聚在一起了。
范德彪心裡咯噔一下。
他這東跨院就這一個門,出去就是中院,繞都沒地方繞。
沒轍,只能硬著頭皮往外走。
可他這弓腰夾腿的姿勢,走起來本來就慢,剛邁出跨院門檻,就被眼尖的二大媽瞄見了。
「喲!德彪!」二大媽嗓門一亮,手裡的衣裳都顧不上搓了,站起來就往這邊瞅,「你這大早上的,怎麼了這是?肚子疼?」
這一嗓子,跟敲鑼似的,中院幾個人的目光全招呼過來了。
范德彪腳步一頓,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沒、沒事……您忙您的……」
「沒事?」二大媽上下打量他一眼,眼睛跟掃描儀似的,從他漲紅的臉上往下掃,掃到那弓著的腰、夾著的腿,目光在那要命的位置停了一下。
嘴角,慢慢咧開了。
三大媽最直接,伸長脖子瞅了一眼,嘴一撇:「哎喲喂,德彪,您這……走路咋跟個螃蟹似的?」
范德彪一米八幾的大塊頭,平日裡威風八面,這會兒弓著腰夾著腿,活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大蝦米。
那副窘樣,跟他平時「巴掌戰神」的形象反差太大了,反而讓人挪不開眼。
二大媽可逮著機會了——上回范德彪叫她「老二家的」,還陰陽怪氣說劉光天劉光福不是劉海中親生的,這口氣她可一直憋著呢。
「喲喲喲,都看看,都看看,」二大媽把手裡的衣裳往盆里一摔,叉著腰,聲音拔得老高,恨不得全院都聽見,「這不是咱們院的大英雄嘛?掰老太太拐杖的時候那個威風勁兒呢?全院大會上懟這個罵那個,那叫一個橫。這會兒怎麼跟個蝦米似的,腰都直不起來了?」
前院王大媽也放下水盆,眯著眼睛看過來,上下掃了兩遍,臉不紅心不跳,嘴裡「嘖嘖」了兩聲:「喲,德彪,你這……本錢夠足的。」
這話一出,幾個女人的眼神全變了。
本來還是看熱鬧的架勢,這會兒一個個都往那地方瞄,跟探照燈似的。
秦淮茹坐在小板凳上,手裡攥著一把菜,摘菜的動作早就停了。
她的目光從范德彪臉上往下移,移到那弓著的腰、夾著的腿,最後也定在了那個地方。
眼睛一下子就直了。
手裡的菜葉子被她攥得稀爛,汁水順著指縫往下滴,她都沒察覺。
腦子裡「嗡」的一聲,亂成了一鍋粥。
——東旭騙我了?
這是她腦子裡蹦出來的第一個念頭。
結婚這幾年,她一直以為男人都差不多,賈東旭那樣的就是正常的。
可現在看見范德彪……
她喉結滾動了一下,臉「唰」地紅了。
三大媽最不客氣,伸長脖子直勾勾瞅了一眼,嘴一撇:「哎呀媽呀,王大媽您不說我還沒注意……這大早上的,確實夠顯眼的。」
二大媽可不管他難不難堪,叉著腰,眉飛色舞,一句接一句往外蹦:
「德彪,二大媽跟你說啊,你這年紀,火氣旺正常。可你也太旺了吧?這大早上的,連路都走不了啦?」
「回頭讓你二大爺給你介紹介紹,廠里有幾個大姑娘,條件不錯。老這麼憋著,早晚得出事。」
「哎喲,你看這臉紅的,跟猴屁股似的。大伙兒快瞅瞅!」
幾個大媽瞬間鬨笑開來,眼睛卻一直沒挪開,那眼神跟鑑賞物件似的,光明正大地看,臉上還帶著一種「我是過來人我怕誰」的坦然。
三大媽笑得直拍大腿:「行了行了,二大媽,您少說兩句吧,看把孩子羞的。」
「羞什麼羞?」二大媽聲音更大了,「他范德彪全院大會上都敢跟三位大爺拍桌子,還知道羞?」
小王實在繃不住了,把被單往盆里一扔,捂著嘴轉過身去,「哧哧」地笑出聲來,肩膀抖個不停。
范德彪被幾個女人堵在中院,進退兩難。
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走——要從她們眼皮子底下穿過去,那姿勢,跟遊街示眾似的。
留——站在這兒被當猴看,他彪哥的臉往哪兒擱?
這時候要是懟回去,以他現在這副德行,說啥都像在撒嬌。
忍了。
范德彪深吸一口氣,彎著腰,夾著腿,低著頭,一步一步往院門口挪。
那背影,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身後,幾個女人的笑聲、議論聲、嘖嘖聲,跟蒼蠅似的嗡嗡嗡。
「你們看他走路那姿勢,哈哈哈……」
「這孩子,也是怪可憐的,沒爹沒媽,連個媳婦都沒有……」
「可憐什麼?你沒看見那……?可憐的是以後他媳婦!」
「哎呀三大媽你嘴上積點德吧!」
「我說的是實話嘛!」
又是一陣鬨笑。
范德彪咬著牙,加快腳步,幾乎是落荒而逃。
身後,幾個女人的笑聲跟炸了鍋似的,連一大媽都笑得直不起腰。
秦淮茹坐在那,臉上的紅暈遲遲沒褪,目光怔怔地望著范德彪落荒而逃的背影,整個人一下子陷入了茫然的懷疑里。
范德彪逃出院門的時候,還能聽見二大媽那大嗓門在跟別人繪聲繪色地描述——
解決了問題,靠在牆上,點了根煙,狠狠吸了一口。
臉上的紅這才慢慢退下去。
「操,」他彈了彈菸灰,「老二家的這張嘴,比賈張氏還狠。」
他想起賈張氏——剛才那場景,賈張氏居然沒出來湊熱鬧。
不對勁。
按賈張氏的性子,這種看他出洋相的好機會,她不可能錯過。
「看來老王那幾頓肉沒白請。」范德彪叼著煙,嘴角咧了一下。
這老娘們,心裡有數著呢。
他又想起來——這破公廁,遠就不說了。那味更是難聞。
「得想辦法在自家院裡弄個廁所。」
他把煙掐了,整了整衣裳,深吸一口氣,硬著頭皮往回走。
進院門的時候,中院那幾個老娘們還在,但已經換話題了,正聊誰家親戚找了個好工作。
看見范德彪回來,二大媽張嘴又要說什麼。
范德彪這回學精了,目不斜視,大步流星,一句話沒接,直接穿過中院,拐進東跨院。
「砰」的一聲,把門關上了。
往床上一倒,盯著天花板。
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今天不出門了。
誰叫也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