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德彪回到院裡的時候,院裡上班的上學的都回來了。
閻埠貴依然守在院門口,搬了把小板凳坐在那兒,手裡端著搪瓷茶缸,眼睛一直盯著門口。
看范德彪回來,閻埠貴眼睛一亮,不過見他兩手空空,剛抬起來的屁股又坐了回去。
「喲,德彪回來了,今兒沒去釣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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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德彪「嗯」了一聲,腳步沒停。
閻埠貴鼻子抽了抽,笑呵呵地開口:「德彪,你這是上哪兒轉悠去了?身上這酒味兒,可不輕啊。」
范德彪心裡一動——這老東西鼻子夠靈的。不愧是糞車經過都要嘗嘗鹹淡的主。
他隨口應付:「外頭喝了二兩。」
「喲,喝上了?」閻埠貴緊走兩步,跟上來,「跟誰喝的?我聞著這味兒,像是老白乾。」
范德彪斜了他一眼:「閻老師,您這是聞味兒認路呢?屬狗的?」
閻埠貴被噎了一下,臉上有點掛不住,但嘴沒停:「我這不是關心你嘛。你一個人,也沒個知冷知熱的人照顧,在外頭喝酒傷身,不如在家喝,安全……」
「您要請我?」
閻埠貴的話戛然而止。
范德彪停下來,扭頭看著他,似笑非笑。
閻埠貴幹咳一聲,推了推眼鏡:「這個……改天,改天。」
「改天是哪天?」
「……」閻埠貴張了張嘴,愣是沒接上話。
范德彪嗤了一聲,繼續往院裡走去。
剛進中院,一個聲音從賈家那邊炸了過來。
「范德彪,你站住!」
范德彪腳步一頓,循聲看過去——賈東旭站在自家門口,臉上的表情不怎麼好看。
院裡幾戶人家正在吃飯,聽見動靜都伸頭往外看。
范德彪不滿道:「賈東旭,你喊魂呢?」
賈東旭沒跟他耍嘴皮子,大步走過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我問你,你這幾天帶我娘出去幹啥了?」
「幹啥?」范德彪淡定道,「請她吃飯啊。」
「你請我娘吃飯?」賈東旭冷笑一聲,「范德彪,你什麼人誰不清楚。要不是有烈屬補貼,你早餓死了。你拿什麼請?」
他往前逼了一步,聲音壓得更低,但一字一句咬得極重:「你這幾天又是雞又是魚的,哪兒來的?你請我娘吃飯,打的什麼主意?」
范德彪沒動,也沒躲,就那麼站著,居高臨下地看著賈東旭。
賈東旭沒退。媳婦懷著孩子,家裡馬上又要多個孩子多張嘴,老娘再被這個街溜子拐帶著干出什麼出格的事,這日子就真沒法過了。
「你說話啊。」賈東旭梗著脖子。
范德彪看了一眼賈家方向,不緊不慢地開了口:「賈東旭,你是不是覺得全院就你一個聰明人?」
賈東旭一愣。
「我請你娘吃飯,打什麼主意?」范德彪嗤了一聲,「你回去問問你娘,那飯她吃了沒有?肉她吃了沒有?吃完高不高興?」
賈東旭張了張嘴,沒接上話。
「你娘守寡這些年,一個人把你拉扯大,容易嗎?」范德彪的語氣不急不慢,一字一頓,「現在你娶了媳婦,有了娃,日子過你自己的。你娘老了,你管過她多少?」
賈東旭的臉色變了變。
「我請她吃頓飯,你就跑來興師問罪?」范德彪步步緊逼,「你這個當兒子的,不覺得虧心?」
賈東旭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院裡幾戶人家的窗戶後面,人影綽綽,耳朵都豎著呢。
賈東旭站在那裡,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范德彪看了他一眼,懶得再多說,轉身往東跨院走。
賈東旭站在原地,看著那個寬厚的背影消失了,拳頭攥了攥,又鬆開了。
秦淮茹從屋裡探出頭來,小聲喊了一句:「東旭,回來吃飯吧。」
賈東旭沒吭聲,轉身進了屋,把門關上了。
桌上擺著鹹菜、棒子麵粥、窩窩頭。賈張氏背對著他們躺在炕上,一聲不吭。
秦淮茹把棒梗抱上凳子,給他掰了半個窩窩頭,又把粥碗推到他面前。
三歲的小孩哪會老實吃飯,拿手捏著窩窩頭掰著玩,渣子掉了一桌。
秦淮茹又看了一眼炕上,試探著喊了一聲:「媽,您不吃點?」
「不餓。」賈張氏悶悶地回了一句,連頭都沒回。
賈東旭坐下,端起粥碗喝了兩口,壓著火氣低聲說:「問他了,就說請吃飯,別的啥也不說。」
秦淮茹也壓低聲音,眼睛瞟了一眼棒梗——小孩正專注地掰窩窩頭,壓根沒聽大人說話。
「他范德彪什麼人?平白無故請咱媽吃飯?」
「我也這麼說的。」賈東旭把筷子放下,「可咱媽那嘴……」
他瞥了一眼炕上那個圓滾滾的背影,把後半句咽了回去。
賈張氏的嘴,比蚌殼還緊。
問了一下午,翻來覆去就是「他請我吃飯」五個字,多一個字都掏不出來。
秦淮茹抿了抿嘴,沒再問了。但她心裡比賈東旭想得深——事出反常必有妖。
炕上,賈張氏臉朝牆,眼睛睜著。
范德彪說了,事兒沒成之前,誰也不能說。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往上拽了拽,閉上了眼睛。
腦子裡全是老王那二葷鋪的滷肉香。
范德彪回到東跨院,才想起來今晚的吃食還沒有著落。
哎,在這個年代不會做飯,真的是件很要命的事情。總不能天天去蹭傻柱,許大茂吧。
來到蔣建奎家門口,抬手敲了敲門。
開門的是蔣建奎,敦敦實實,一臉老實相。見是范德彪,愣了一下:「德彪?有事?」
范德彪往裡頭張望了一眼,眼神繞著蔣建奎的肩膀往裡飄:「奎哥,嫂子在家嗎?」
蔣建奎身子一挪,正好擋住他的視線,臉上帶了幾分警惕:「你找我媳婦幹啥?」
「奎哥,那啥——」范德彪咧嘴一笑,「我想借嫂子用用。」
「你他媽——」蔣建奎臉當時就黑了,拳頭都攥起來了。
「哎哎哎,奎哥別誤會!」范德彪趕緊擺手,「我這不是不會做飯嘛,想讓嫂子幫忙蒸點饅頭。不白幫,給饅頭當報酬。」
蔣建奎攥著的拳頭鬆了松,還沒來得及說話,裡頭傳來一陣腳步聲。
李桂蘭從灶房那邊過來了,腰上繫著圍裙:「誰啊?」
「嫂子,是我。」范德彪探頭招呼了一聲,「幫我蒸鍋饅頭,白面的,蒸好了給您兩個當報酬。」
李桂蘭眼睛一亮,二話沒說,擦擦手就往外走:「走走走。」
蔣建奎張了張嘴,看著自家媳婦就這麼跟著范德彪走了,站在門口愣了好一會兒,最後撓了撓頭,把門關上了。
他媳婦那人他知道。范德彪雖然是個街溜子,但從幹過啥出格的事,應該……出不了啥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