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顏，不要生氣了嘛，我真不是故意的啊……」
「唔采莫有深起。」(我才沒有生氣)
「那你能把嘴巴鬆開了嗎？這樣騎車好危險的……」
城中村那略顯坑窪的路上。
陳楚生賣力地蹬著自行車。
校服領口被一隻小手無情地往下扒開，露出了一截肩膀。
而林夕顏那顆毛茸茸的小腦袋，此刻就緊緊地貼在上面。
哦不。
嚴格意義上來說。
是少女的嘴巴緊緊貼在上面，嚴絲合縫的那種。
陳楚生目視前方，神色自若。
倒不是因為他突然不怕痛了。
只是……對，已經痛到徹底麻木了而已。
如果仔細看便能發現。
陳楚生握著車把的手背。
還有那挽起袖口露出的半截胳膊，早已經是「傷痕累累」。
如果沒有那兩排小巧且整齊的牙印。
那一片片殷紅的印記，大概就是和草莓一樣美好的東西吧？
「哼！」
背後忽然傳來少女的一聲嬌嗔。
那一路上來自肩膀上的壓力終於消失了。
陳楚生長鬆了一口氣。
看得出來，少女還是很心疼他的。
儘管是真正意義上的疼就是了。
「誰讓你手不乾淨的，呸呸……」
林夕顏坐在自行車的后座上。
一邊沒好氣地開口，一邊嫌棄地朝著一旁吐著舌頭。
自行車微微晃了一下。
「這能怪我嗎，我又不知道她是女的……」
陳楚生努力穩住車把手，心裡沒底氣地嘀嘀咕咕著。
臉在夜色中皺成了一團。
「我都跟你說過了，誰讓你不信我。」
林夕顏聽見了他的嘟囔。
撇了撇泛紅的小嘴，賭氣似地重重冷哼了一聲。
本就理虧的陳楚生，這下更加心虛了。
「不是啦……」
他支支吾吾地試圖回應，連蹬著踏板的腳都放慢了速度。
「她那個樣子，誰能看的出來嘛。」
「反正你就是不信我嘛。」
林夕顏直接無視了他那蒼白的解釋，嘴巴鼓了起來，聲音糊糊的。
「真沒有……」
「就有。」
「真……」
「楚生是色情狂。」
話題的軌道忽然就發生了嚴重的偏移。
「哎？」
陳楚生一愣，豆豆眼瞬間睜大。
「肯定是故意的！」
林夕顏莫名加重了他的罪行。
「才沒有呢！」
反應過來的陳楚生大聲反駁。
「都摸了……」
少女幽幽的聲音飄了過來。
「所以說不是故意的啊！」
兩人在夜色中吵鬧著。
聲音順著風飄出去很遠。
自行車吱呀吱呀地騎過一盞又一盞昏暗的街燈。
月明星稀的夏夜裡，蟲鳴淒切。
晚風吹起少年的衣角。
拂過少女的髮絲。
在接近小區不遠處的路口時。
兩人很自然地跨下了自行車，改成了步行。
少年推著自行車。
少女就乖巧地靠在他的身側，挽著他的胳膊。
「所以，夕顏，你是真準備讓我幫她嗎？」
陳楚生安靜地走了一會兒。
想了想先前在許初夏家樓下的那些事，還是沒忍住偏頭問了問。
「嗯……」
林夕顏並沒有立刻給出回應，而是微微揚起下巴，長長地嗯了一聲後才繼續說道。
「這個主要還是看你吧。」
「看我？」
陳楚生疑惑地扭過頭，腳步停頓了半拍。
「嗯嗯。」
林夕顏肯定地點了點小腦袋。
「楚生要是不願意的話，我也不會強迫你的。」
聽著少女這般善解人意的話語。
陳楚生盯著她那在月色下格外恬靜的側臉，茫然地眨了眨眼。
不知怎的，有點不太對勁。
他撤回了視線，心虛地看向了前方空蕩蕩的街道。
「那要是我說不想幫她呢？」
他沒忍住又試探了一句。
「那就不幫啊。」
林夕顏回答得異常直白，聲音里聽不出絲毫的不滿與勉強。
陳楚生多少覺得有點不可思議。
「就這樣？」
他狐疑地問。
「對啊。」
還是如此簡短乾脆的回答。
只是下一秒。
還沒等陳楚生反應。
林夕顏的話鋒就猛地轉了一個彎。
「到時候我就只能自己想辦法了。」
她忽然握緊了一隻白皙的拳頭，用力舉起。
像是在給自己加油打氣一般。
聲音充滿了「悲壯」。
「努力去搬磚，每天多打幾份工，晚上再去夜市洗盤子！」
陳楚生臉上的表情在這一瞬間震驚了整整一秒，隨後便垮了下來。
死魚眼也跟著無力地垂了下來。
他嘴角抽搐著，小聲地抱怨了一聲。
「這不還是要我幫忙的意思嘛……」
「哈哈。」
林夕顏噗嗤一聲輕笑了出來。
她輕輕咬著下唇，眉眼彎彎地看向了眼前的少年。
「楚生真的好愛我啊！」
那顆毛茸茸的小腦袋靠在少年的肩膀上蹭了蹭。
呵呵。
陳楚生在心底翻了個大大的白眼，無奈地乾笑了兩聲。
只是那雙原本鬱悶的死魚眼。
不知不覺地就變得柔和了起來。
沒辦法，事實就是這樣。
「不過……」
林夕顏挽著他的胳膊，忽然又輕聲開口了。
「還是等明天去看了再說吧，楚生到時候一定會主動幫忙的。」
她異常篤定地說著。
陳楚生的思緒不由得停滯了一下。
「因為未來我也幫了她們嗎？」
他忍不住好奇地問。
對於少女口中那個所謂的「未來」的事，他其實還挺感興趣的。
雖然還是會有一點點覺得懷疑就是了。
「嗯嗯嗯。」
林夕顏連連點頭回應著，隨即微微仰起頭。
沖他露出一抹不懷好意的笑容。
「而且，初夏後來還和你表白了呢。」
「哦，這樣啊……」
陳楚生順嘴就接了一句，大腦一時沒轉過彎來。
嘴巴完全快過了腦子。
等他反應過來這句話所蘊含的恐怖信息後。
他直接在原地沉默了。
「什麼鬼啊？！」
陳楚生不可思議地轉過頭。
盯著滿臉笑容的少女，破防地尖叫出了聲。
「這種玩笑一點也不好笑哎！」
假的吧？
這絕對一定是假的吧？！
那個飛機場，和自己表白什麼的？
自己怎麼可能會和那種傢伙扯上那種莫名其妙的關係？！
「是真的哎。」
林夕顏絲毫沒有收斂笑意。
反而再次重重地點頭，肯定了自己那堪稱驚悚的話語。
陳楚生剛想要大聲反駁。
停在少女臉上的視線終於察覺到了一點不對勁。
「咳咳……」
他乾咳了兩聲，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顯得平靜。
「那你為什麼還笑得這麼開心啊？你難道就一點也不生氣嗎？夕顏。」
開什麼玩笑？！
自己今晚只不過是不小心蹭了一下，就差點被咬死。
被另一個女生當面表白這種事情。
怎麼看都比蹭一下要嚴重吧？
這種情況下，居然還能笑得出來？
果然又是在故意挖坑戲弄他吧！
絕對是！
「因為她是妹妹嘛。」
林夕顏回答得很快，語氣輕快自然，幾乎沒有任何停頓。
但這個輕飄飄的答案。
卻完全出乎了陳楚生的意料。
這是什麼邏輯？
但很快，少女就狡黠地眨了眨眼，把後面的話給補上了。
「當然，最重要的是楚生你還沒變態到那種可怕的程度。」
林夕顏騰出一隻小手。
笑眯眯地朝他豎起了一個大大的大拇指。
「當時你可是相當帥氣地就拒絕了哦！」
陳楚生聞言，先是愣愣地震驚了一下。
緊接著心裡也跟著為那個未來的自己莫名地鬆了一大口氣。
幹得漂亮啊未來的我！
不過……
「變態是多餘的好吧。」
他不滿地撇了撇嘴，小聲抗議。
「嘿嘿。」
林夕顏低著頭，肩膀在夜色中開心地輕輕聳動了兩下。
「好啦。」
她自然地鬆開了挽著陳楚生胳膊的手。
不知不覺間，兩人已經走到了那處熟悉的老舊小區門口。
「我到家咯。」
林夕顏背著一雙小手，身子微微前傾。
一雙明亮的眸子彎成了好看的月牙，笑眯眯地看著他。
像往常一樣，似乎在默默準備著什麼。
陳楚生抬起頭，看了一眼面前生鏽的小區大鐵門。
「哦。」
他有些茫然地應了一聲，腦子還有些發懵。
怎麼這麼快就到了？
明明他還特意把自行車停得離門挺遠的啊。
他正這麼琢磨著。
但又瞬間回過神來，似乎想起了某件重要的事情。
他的目光立刻緊張地落在了眼前的少女身上。
果不其然。
林夕顏不知何時已經悄悄地向前靠近了他一小步。
此刻正微微仰著那張白皙的小臉。
目光盈盈地看著他。
「等……等一下！」
陳楚生瞳孔一縮，心跳漏了一拍。
他猛然抬起一隻手，急切地打斷了她將要踮起腳尖的動作。
「嗯？」
林夕顏保持著前傾的姿勢，疑惑地發出了聲音。
是對陳楚生突然話語的不解。
當然。
更多的還是對自己那往日裡屢試不爽的「偷襲」。
竟然會被突然發現的困惑。
「那個……」
陳楚生支支吾吾地抬起手，用力撓了撓後腦勺，眼神在四周飄忽不定。
「這次……我來吧……」
聲音很輕很輕，輕得消散在夜色中。
但，在兩人之間如此近的距離下。
林夕顏自然是清清楚楚地聽到了。
那一瞬間。
少女那清澈的眸子明顯地睜大了一瞬。
眼底鮮有地閃過了一絲慌亂。
她像忽然猛地垂下了那顆小腦袋。
那原本白皙的臉蛋上。
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浮上了一抹誘人的淺粉色。
背在身後的手指，不知所措地絞動著。
陳楚生站在原地，呆呆地看著她這副少見的反應，心裡反而生出了一股不解。
不過……這也是應該的吧？
他默默地在心裡為自己打氣。
他好歹是個男生。
總不能每次都是讓對方去主動，自己什麼也不做吧……
好吧！
這其實只是一小部分原因。
關鍵在於。
他平時大多時候根本就感受不到啊！
他不明白，也不甘心。
為什麼每次只要少女一湊過來。
他的腦海里就會瞬間陷入一片漫長而可悲的空白。
等他終於虎軀一震，反應過來的時候……
就已經結束了。
那，要是這次換自己主動出擊來了呢？
是不是一切就會變得完全不一樣了？
是不是就能好些了？
像是更狂野一點？
更激情一點？
之類的？
不過，眼下這又是個什麼情況？
他看著依舊低著頭的少女。
這難道……是在害羞的意思嗎？
應該不會吧？
陳楚生在腦子裡胡思亂想著。
「夕顏……」
儘管如此，他還是小心翼翼地呼喚了一聲。
只是，他那發虛的話音還未落地。
林夕顏就忽然把頭抬了起來，仰起了那張漂亮的小臉。
她沒有說話。
只是乖巧地閉上了眼睛，唇齒微微開合著。
那張白淨的臉頰上，即使到了此刻。
仍舊殘留著那層淡淡的粉色。
那一副完全任君採擷的柔軟模樣。
試問，面對少女此刻的這般模樣。
又有誰能忍受得住？！
陳楚生忍不了！
但是！
但是！！
但是啊……
這到底該怎麼下口啊？！
他盯著少女那張粉嫩微張的唇瓣。
明明身體還沒有任何實質性的動作。
心跳就已經瘋狂地飆升到了頂峰。
咚咚咚。
咚咚咚。
一股罪惡感，突然從他的心底油然而生。
這是褻瀆啊！
這是對美好事物的無情褻瀆啊！
他又開始莫名地擔心起了，會不會有口臭之類的問題？
他現在真是無比後悔。
自己為什麼就不能養成隨身攜帶清新劑的良好習慣了？
但，此刻一切都已經晚了。
已經完全顧不得這麼多了。
在這種時刻要是突然停下。
不管是對自己，還是對夕顏，都絕對是一件過分的事吧？
上了，上了！
這次是真的要上了啊！
陳楚生在心底發出了瘋狂的吶喊。
他深吸一口氣。
學著少女的模樣，僵硬地閉上了眼睛。
而後緩緩地低下了頭。
似乎是感應到了他的靠近。
林夕顏長長的睫毛，輕輕顫了顫。
唇瓣微動，迎合著。
咚咚。
咚咚咚。
兩人的距離在彼此的心跳聲中，不斷拉近。
樹影婆娑。
溫熱而略顯急促的呼吸，悄然交織在了一起。
輕輕地扑打在了彼此的臉頰上。
少年似乎在此刻已經感受到少女唇上的甘甜與柔軟。
只要再靠近一點。
一點……
「哎？那邊的是楚生和夕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