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拍下她的丑照，她也就只能和自己交換了吧？
就像這樣。
『楚生求求你，我錯了，你千萬不要給別人看好不好，我現在就刪，嗚嗚嗚……』
沒錯，就是這樣！
女孩子肯定更在意這種事吧？！
陳楚生他用力地握緊了手機，背對著少女，兩隻手在自己的臉上瘋狂搗鼓起來。
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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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轉過了身，扯著嗓子大喊。
「夕顏，你快看……」
「茄子！」
兩個聲音，幾乎是在同一時間，在這片幽藍色的走廊里清脆地響了起來。
伴隨著「咔嚓」一聲輕響。
陳楚生的身體，徹底僵在了原地。
表情定格在了那如同痴呆二傻子般極其猥瑣的「豬臉」上。
「哈哈哈……」
林夕顏低頭看著手機里的照片，再一次毫無形象地笑出了聲。
「楚生看起來好傻，好蠢，還好醜啊！」
三句話。
變成了三把鋒利的刀，狠狠地插在了陳楚生的心口上。
陳楚生舉在半空的手無力地滑落，面如死灰地低下了頭。
當然是真正意義上的面如死灰。
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靈魂正在從嘴巴里一點點飄走。
呵……呵呵。
難道一切就這樣結束了嗎？
自己那英勇帥氣的形象，就要永遠毀在她的手上了嗎？
不！
才不是這樣！
機會！
陳楚生猛地抬起頭。
那雙豆豆眼直勾勾地看向了一旁笑得完全合不攏嘴，根本沒有一點兒形象的少女。
沒錯，就是現在！
趁她笑得五官崩壞！
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
陳楚生光速掏出了手機，然後按下了拍攝鍵。
咔嚓！
隨著畫面定格的一瞬間。
陳楚生，再次崩潰了。
手機屏幕里的畫面中，幽藍色的背景下，少女正溫婉柔和地笑著。
她甚至還乖巧地抬起了一隻小手，在臉頰邊比了一個可愛的「耶」。
眼神清澈無辜，哪還有半分剛才那笑得前仰後合的樣子。
不管怎麼說，這變臉的速度也太可怕了吧？！
她是裝了什麼自動切換表情的雷達嗎？！
陳楚生絕望地放下了手機，看著眼前一副天真爛漫模樣的少女。
沒希望。
在這片殘酷的戰場上，他根本就沒有贏的可能。
「怎麼了嗎？楚生？」
林夕顏背著小手。
踩著輕快的步子湊了上來，微微踮起腳尖，俏皮地露出了一個笑容。
「是沒有拍到嗎？」
「哈哈……拍到了。」
陳楚生乾笑了兩聲。
「能讓我看看嗎？」
林夕顏歪著小腦袋，輕聲問道。
陳楚生僵硬著手臂，生無可戀地把手機遞了過去。
林夕顏接過手機，煞有介事地端詳了一會兒。
「嗯嗯，楚生的拍照技術真的很好啊！」
她一邊點著小腦袋，一邊滿眼真誠地誇讚著。
「哈哈……」
陳楚生又乾笑了一聲。
「那個，夕顏。」
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像是播放慢動作一樣，一幀一幀地低下頭。
在臉上艱難地擠出一個無比難看卻又試圖討好的笑容。
「嗯？怎麼了？楚生。」
少女依舊笑意盈盈。
「你不會給別人看的，對吧？」
陳楚生用幾乎可以說是哀求的眼神看著她。
林夕顏平靜地看著他，臉上帶著淡淡的微笑。
然後……
「我要回去給媽媽看。」
她坦率地開口了，根本就沒有留下一絲轉圜的餘地。
「我絕對不要！」
陳楚生的臉直接就垮了下來。
「好啦！楚生，我們還要多拍一點照片才行呀。」
林夕顏絲毫不理會他的抗議，直接上前一步，緊緊拉住了他的手。
拽著他朝水族館更深處那片深藍色的光影走去。
「你到底有沒有聽我說話啊！」
陳楚生哀嚎著被她拖著往前走，身體雖然抗拒，卻終究沒有發出反抗的一聲動作。
或許，也是不敢反抗。
「有啊！」
林夕顏頭也不回，回答得信誓旦旦。
「那你……」
「茄子！」
「耶！」
「哈哈，我還沒有拍，騙你的。」
「別逗我了！」
兩人十指緊扣，漫步在這個藍色的水底世界裡。
巨大的玻璃幕牆外，五顏六色的熱帶魚群像一片絢爛的彩雲般悠然路過。
長著一張大大笑臉的鰩魚貼著玻璃滑行，在朝他們微笑。
紅色的章魚在海水中舒展著柔軟的觸手，滑過礁石。
五彩斑斕的珊瑚靜靜地長在水底，隨波搖曳。
胖乎乎的海星慵懶地趴在玻璃邊緣。
照相聲不時響起。
少年和少女的笑容，一同被定格在了這幅如夢如幻的海洋畫面中。
……
「哇——」
不知逛了多久，水族館的盡頭忽然傳來了一聲空靈而悠長的鯨鳴。
那聲音仿佛穿透了深海，打破了這片幽藍色空間的安靜。
林夕顏的腳步頓住了。
她仰起頭，眼底倒映著這片深邃海洋的顏色。
波光粼粼，泛著細碎而迷人的光。
「楚生，你快看！」
她興奮地回過頭，伸手指著上方那塊最為巨大的弧形穹頂觀景玻璃。
迫不及待地呼喊著身後的少年。
陳楚生聞聲看去，順著她的手指微微揚起了頭。
一條龐然巨物，正擺動著巨大的尾鰭，從他們頭頂的藍色水域裡緩緩游過。
巨大的身軀仿佛遮天蔽日。
臥槽，好大一條……
陳楚生兩眼發直，茫然地在心底感慨了一句。
比先前的大白鯊大多了啊……
可他的思緒只發散了半秒鐘便瞬間止住了。
剛剛被咬過的手背似乎又隱隱作痛起來。
他立刻心有餘悸地把手藏到了身後，目光充滿警惕地看向了身旁的少女。
可就在他轉頭的瞬間。
他卻發現不知何時，也不知道到底為什麼……
眼前的少女竟然整個人「啪唧」一下，雙手雙腳直接攤平。
趴在了面前那塊巨大的玻璃牆上。
整張小臉都貼著玻璃，望著頭頂游過的鯨魚。
老實說，這個毫無形象的動作雖然算不上難看。
甚至在少年的眼中還有點說不出的，莫名的可愛。
但不管怎麼說，多少還是有些滑稽了。
所以，陳楚生沒有絲毫猶豫，以更加熟練的光速從口袋裡掏出了手機。
對準了那隻貼在玻璃上的「小壁虎」。
可他還沒來得及點開相機。
「楚生，快過來！」
少女依舊整個人趴在玻璃上，背對著他，只伸出一隻手在半空中朝他隨意地招了招。
「過去幹嘛啊……」
陳楚生還不死心，手裡緊緊捏著手機，剛想開口敷衍一下，拖延幾秒鐘好把照片拍下來。
「別逼我說第二遍……」
熟悉且沒有一絲溫度的聲音，從前方那道嬌小的背影里不太熟悉地冷冷傳來了。
陳楚生按著手機的動作頓時僵住了。
在那一瞬間。
一股實質般的刺骨寒意，一點也不誇張地撲面而來。
「知……知道了啦……」
陳楚生打了個哆嗦，一邊趕忙把手機老老實實地塞回褲兜里。
一邊低著頭、嘀嘀咕咕地抱怨著。
「真是的，人家又沒說不過來，這麼凶幹嘛……」
他不情不願地挪了過去，學著少女剛才的樣子。
有些尷尬地把雙手搭在玻璃上，側著臉也貼了上去。
「哈哈，怎麼啦，夕顏？」
陳楚生的臉上強行擠出一絲勉強的笑容，視線有些飄忽。
「楚生，你看它好像游遠了。」
林夕顏沒有理會他剛才的小動作。
她微微仰著頭，看著那片湛藍的海水裡那個逐漸遠去、化作一道黑色剪影的龐然大物。
聲音溫柔而輕靈。
「哦……」
陳楚生有些木訥地眨了眨眼，這才將目光認認真真地投向了玻璃外的海水裡。
那頭大鯨魚的尾巴一搖一搖的，在陳楚生眼裡，就好像是在嘲諷他。
他盯著那海水，脫口而出。
「夕顏，你想吃魚肉嗎？」
「哈哈……」
林夕顏輕笑了一聲，肩膀微微顫動著。
卻並沒有回答他這個有些破壞氣氛的蠢問題，反而自然而然地岔開了話題。
「楚生，你覺得我們這樣趴著，像不像都在海里？」
兩人安靜地貼在玻璃前。
水流在玻璃外涌動，一群渾身亮黃色的三角魚輕盈地從他們眼前列隊遊了過去。
陳楚生沒有看魚。他忍不住微微側過頭，偷偷看了一眼身旁咫尺之遙的少女。
少女正微笑著注視著水裡的世界，那雙澄澈的眼底滿是難以掩飾的欣喜與憧憬。
藍色的光影，就像真正的海水一樣無聲地籠罩著她。
柔和而輕緩地在她白皙無瑕的臉頰上流轉、蕩漾。
長睫毛在光影中輕輕顫動，仿佛一隻棲息在深海的精靈。
好美，真的好美。
陳楚生只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用力地撞了一下。
心跳在此刻，清晰無比地慢了半拍。
甚至連呼吸都下意識地放輕了，生怕驚擾了這一刻的畫面。
視線流轉。
陳楚生有些慌亂地收回了目光，將自己發燙的臉重新貼回在了冰涼的玻璃上。
「嗯，很像……」
他盯著玻璃外那片看似平靜深邃的海水，看著那些不時吐著泡泡冒出頭的小魚。
眸光在水底的折射下微微晃動。
安靜了幾秒鐘，一個念頭不知為何忽然湧上了心頭。
「夕顏，你不覺得無聊嗎？」
他試探著，用極輕的聲音開口問道。
這種地方，她真的覺得開心嗎？
「嗯？楚生呢？」
林夕顏發出了一聲輕輕的疑惑，旋即沒有回答，而是溫柔地把問題拋了回來。
陳楚生沉默了。
他看著玻璃上映出的自己那張倒影。
「老實說，我覺得這裡有點無聊……」
他如實地說了出來，聲音悶悶的，帶著那麼一點後悔和自責的味道。
「那……楚生和我在一起，也很無聊嗎？」
少女的聲音又從旁邊傳來了。
這一次，那聲音里似乎少了往日的狡黠，多了一分認真的探尋。
但陳楚生這次沒有任何猶豫。
「沒有啊，和夕顏一起……」
無聊嗎？
好像，從某一刻開始，就不覺得無聊了？
「我一點也不覺得無聊哦……」
還沒等他把心裡的話完全組織好，少女那輕柔的聲音便悄然響起。
「因為有楚生在嘛。」
嗯？
陳楚生還沒反應過。
一陣溫暖而細膩的觸感，便在不知不覺間從身側傳了過來。
悄悄地裹挾住了他的手。
十根手指，再次牢牢地交纏在了一起。
少年下意識地轉過頭，看向了一旁的少女。
卻發現少女已經沒有再看玻璃外的鯨魚了。
她已經轉過了頭，那雙倒映著盈盈藍光的眸子，正安靜而專注地看著他。
「所以……」
少女微微揚起小臉，眼底泛著水波般溫柔的光芒。
「水族館表白成功的概率，真的是百分百哦。」
這一刻，即便林夕顏沒有再做任何多餘的解釋。
陳楚生也似乎完全理解了過來。
那隻被少女握住的手。
幾乎是本能地下意識收緊了，用力地抓住了少女那柔軟的小手。
他看著她，喉結滾動了一下，微微張開了嘴。
那個答案，就在嘴邊。
可是，就在這一瞬間，他猛地意識到了什麼。
他張開的嘴唇頓了一下，又重新有些僵硬地閉上了。
他有些不自然地地扭過頭，看向了別處，避開了那道熾熱而純粹的視線。
林夕顏靜靜地看著他那略帶自責和退縮的側臉。
她的小手在少年的掌心裡緊了緊，回應著他那遲疑的力道。
「不過我說過，我會一直等著楚生的。水族館，海邊，我們以後……還會去很多很多地方的……」
那輕柔的聲音，落在了陳楚生的心上。
不。
不會等這麼久的。
今天，就在今天。
幽藍色的海水在頭頂翻湧，少年和少女牽著手，靜靜地站在光影之中。
【約會寶典第九條：所謂約會，就是和喜歡的人一起毫無目的地走過一段長長的路，吹過一陣夏天的風，在擁擠的人群中悄悄靠近彼此的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