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陳楚生看向林夕顏房間的方向。
這女人在家裡居然會提起自己嗎?真的假的?
「怎麼了,小楚生?」
趙芷蘭的聲音將他拉回了現實。
「啊!沒,沒什麼。」
他連忙收回視線,重新聚焦在手中那個樸素的白色紙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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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名覺得份量重了許些。
從趙芷蘭把這個東西遞到他手中時,他便知道,對方溫柔外表下,隱藏著獨屬於自己的自尊。
甚至他都懷疑林夕顏如此自尊自強,大概也是受到了自己母親的影響。
一脈相承啊,有點難辦。
按照那些狗血劇的套路,此刻他應該大義凜然地拒絕,高喊「阿姨您太見外了!」。
但顯然,那並非最優解。可接受的話……
他的視線掃過屋內簡陋甚至有些破敗的陳設。
……算了吧,這錢他怎麼可能拿得下手?
他靜靜凝視著手中的紙袋,很快的,一個完美的答案隨著他揚起的嘴角悄然而出。
他兩根手指伸進去夾了一張十塊的紙幣。
「阿姨,我要這個就可以了。」
他笑著把紙袋遞還給趙芷蘭,笑容裡帶著一點少年氣的賴皮和篤定。
他知道,趙芷蘭這個時候定然不會接受,還會說些讓他不得不妥協的話。
果不其然的,趙芷蘭臉上並沒有過多的意外,一如既往的溫柔開口:
「小楚生,這樣可不行哦,還是說你是瞧不起阿姨給的錢呢?」
陳楚生內心的小人得意地叉起了腰:一切盡在掌握!好戲開場!
「阿姨,怎麼會呢!」
他立刻切換表情,眼神誠懇,語氣真摯,表演型人格瞬間上線!
「只是……收了的話,我心裡會特別愧疚的。」
「愧疚?」
趙芷蘭果然露出恰到好處的疑惑。
「對啊!」
陳楚生仿佛找到了傾訴對象,聲音壓低了些,帶著點不好意思。
「您看,飯是我和夕顏同學一起吃的。而且……最近我還厚著臉皮讓她幫我輔導功課呢!真要算起來,我請那幾頓飯的錢,恐怕還不夠付上輔導費的零頭……」
他越說聲音越小,恰到好處地流露出幾分窘迫,內心卻在瘋狂鼓掌:
怎麼樣,阿姨!這下沒法反駁了吧?我這演技,奧斯卡都欠我一座小金人!
趙芷蘭眼中飛快地掠過一絲訝異,隨即又被溫柔的笑意取代:
「這樣啊……夕顏倒是還沒跟我提過這事呢。」
她輕聲笑著,接過了紙袋。
「那你可要……好好加油哦。」
「嗯嗯!我一定不會辜負夕顏同學的!」
陳楚生拍著胸脯,信誓旦旦,內心得意的小人已經放起了煙花。
哼哼,完美收官!演技無懈可擊!
然而——
「不會辜負啊……」
趙芷蘭的聲音悠悠傳來,帶著點意味深長的咀嚼。
正沉浸在巨大成功喜悅中的陳楚生,腦子根本沒轉,下意識地點頭如搗蒜:
「嗯嗯嗯!」
「小楚生,」
趙芷蘭的聲音帶著一絲瞭然的笑意。
「你該不會……真對我家夕顏有意思吧?」
「嗯嗯……嗯?」
陳楚生猛地抬頭,眼睛瞪得像銅鈴,一抹紅暈「唰」的一下漫上臉頰。
辜負?
這詞兒是能隨便用的嗎?!
他剛才說了什麼?!這張破嘴!
「阿姨!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他慌忙擺手,舌頭打結。
趙芷蘭卻一副「我懂,我都懂」的表情,笑眯眯地轉身往廚房走:
「嗯嗯嗯,阿姨明白你的意思!」
陳楚生這才鬆了口氣,心有餘悸地又瞟了一眼林夕顏的房門。
謝天謝地,門關著。她應該沒聽見吧?不然以她的脾氣,早該衝出來用眼神把他凌遲處死了。
不料,趙芷蘭走到廚房門口,又忽然停住,側過身,對他露出一個極其溫柔、卻讓陳楚生頭皮發麻的笑容:
「阿姨相信你,不會辜負我家夕顏的。」
陳楚生:「額……」
「所以說您壓根就沒明白啊,阿姨!!」
……
陳楚生癱坐在沙發上,像一條失去夢想的鹹魚,腦海中不停的重複著剛才他與趙芷蘭的對話。
難得自己完美的演技被看穿了?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自己的表演是不可能出現破綻的。
可剛才最後那句話。
「你要好好加油哦。」
這句話難道不是故意在誘導自己嗎?
可她怎麼會知道自己會說什麼?
正常情況下的回答:嗯嗯,好的,知道了……
特別點的回答:我會好好加油的,我會努力的……
無論哪句都不會正中對方下懷。
除非……
她已經通過第一次和這一次的見面已經充分摸透自己的說話習慣和思維方式。
篤定了自己會說出感謝林夕顏的話……
陳楚生神情一怔。
可怕,太可怕了……
原來一切都在對方的掌控之中!
完敗,徹底的完敗!
自己的這點小把戲在對方眼中完全不夠看,難道林夕顏的媽媽其實是隱藏的心理學大師?
很多小說裡面不是也有這種情節,主角的爸媽看似普通,實則是隱藏大佬之類的。
不過,劇情裡面也沒有提及啊。
唉!
陳楚生心中重重嘆了口氣。
果然很被動啊。
「陳楚生。」
陳楚生回過神來,林夕顏不知何時已經來到了近前。
「很好玩嗎?」
冰冷的聲音加上那一臉厭惡的神情,陳楚生毫不懷疑的可以肯定,對方鐵定早聽見了。
畢竟房間也不大,聲音也不小。
算了,隨便吧,累了。
陳楚生靠在沙發上生無可戀的扭過頭,躲開林夕顏那快要殺人的眼神。
出乎意料的是,林夕顏並沒有就這個話題繼續發作。
她只是面無表情地將一個老式吹風機「啪」地一聲扔到他腿上,語氣硬邦邦的:
「家裡沒你能穿的衣服,自己去廁所吹一下吧。」
說完,根本不給陳楚生反應的時間,轉身就走。
陳楚生看看腿上那個頗有年代感的吹風機,又看看她消失在房間門口的背影,內心一片蕭瑟。
態度可真夠差的……
好歹自己上來的時候還期待了一下。
果然,小說里的那些「美麗」的情節都是騙人的。
陳楚生認命地拿起吹風機,拖著沉重的步伐走進狹小的衛生間,剛把門帶上——
「咚咚咚!」
急促的敲門聲驟然響起,伴隨著林夕顏那辨識度極高的,冰冷的聲音:
「陳楚生!開門!」
「又怎麼了?!」陳楚生有氣無力地應著,看著那扇薄薄的、仿佛隨時會被踹開的木門。
這女人又想搞什麼么蛾子?
算了,趕緊打發走。
「我衣服都脫了,你等會兒吧!」
他沒好氣地喊。
門外的敲門聲停了。
但陳楚生透過門下縫隙的倒影,知道少女仍站在門外。
緊接著,冰冷,帶著警告和極度危險的聲音從門縫裡擠了進來。
「陳楚生,你最好別在廁所里給我做什麼奇怪的事!」
「喂,你把我當什麼了?我會做……」
陳楚生不服氣的反駁,這把自己當什麼人了?
可話還沒說完就傳來少女遠去的腳步聲。
「切,真是的,莫名……奇妙……」
陳楚生本來還在抱怨。
然而當他煩躁的目光從髒衣簍里掃過時,整個人瞬間僵住了。
裡面孤零零的躺著一套疊好的藍白校服,當然這或許還沒什麼。
真正讓他大腦陷入空白的是藍白校服下面露出的一抹粉色。
他怎麼可能不知道這是什麼?
聯想到剛才林夕顏那奇怪的話語,難道她說自己不要做的事,就是這套校服裡面的東西?
哼,真是幼稚,自己是那種人嗎?
怎麼會對那種東西感興趣。
對啊,自己怎麼可能感興趣……
不敢興趣,絲毫不敢興趣……
一點興趣也沒有……
要不看一眼……
這也不是感興趣吧……
就看一眼應該沒什麼吧……
這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吧……
就看一眼而已……
沒什麼的,陳楚生,這是很正常的事……
對,就是很正常的看一看……
他屏住呼吸,指尖微微顫抖著,輕輕掀開了校服的一角。